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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上看的。”蓝桥随口搪塞,将捞出的麦种摊在铺了干净粗布的竹筛上,“去,把那些我收的破掉的旧棉被抱来,给这些筛子盖上,保持温度。”

“用棉被盖种子?”一个北戎学员瞪大眼,“我们部族里,只有贵族才盖棉被!”

“那今日你们这些种子就当一回贵族。”蓝桥笑了笑,眼角弯起,“这叫催芽。温度湿度够了,芽冒得快,苗就壮。你们想秋天多打两斗粮,春天就得下苦功夫。”

正说着,院门被人推开了。

陆渊走进来,肩头落着雪,手里拎着个油纸包。

“陆将军”沈清辞喊了一声。

蓝桥抬起头,看见他,眼睛一亮:“你怎么来了?不是这个时候要巡城?”

“巡完了。”陆渊走到她身边,将油纸包递过去,“老孙家的肉饼,还热着。”

蓝桥接过,没立刻吃,反而拉着他往旁边走了两步,压低声音:“你来得正好,我有事问你。”

“嗯?”

“萧牧青。”蓝桥朝院外努了努嘴,“他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我最近感觉楚霜晓脸色不太好,难道他们闹别扭了?”

陆渊沉默了一瞬。

蓝桥多聪明的人,一看他这表情,心里就沉了下去:“出事了?”

“陛下给牧青赐婚了。”陆渊声音很低,“户部尚书之女,除夕完婚。”

蓝桥手里的肉饼差点掉在地上。

她猛地扭头看向院外,她想起今早萧牧青和楚霜晓出门时,在巷口遇见她,还笑着跟她打招呼,说要去看梅花。

“他应该是还没告诉楚姑娘。”陆渊又道。

蓝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没了方才的轻松:“他打算瞒到什么时候?瞒到回京前一日?还是瞒到他回京成婚后?”

陆渊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蓝桥将肉饼塞回他手里,转身就往院外走:“不行,我得去找他。”

“蓝桥。”陆渊拉住她的手腕,掌心温热粗糙,“他自有他的考量。”

“考量?”蓝桥回头看他,眉头紧蹙,“陆将军,你知道最伤人的是什么吗?不是那道赐婚的圣旨,是他把她当傻子一样瞒着,让她在最后这几天里,像个瞎子一样对着他笑。他以为这是保护?这是凌迟!”

陆渊看着她,眼底动了动,慢慢松开了手:“我陪你去。”

“不用。”蓝桥扯了扯嘴角。

她说完,解了围裙,拍了拍膝上的灰,大步走出天工院。

陆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已经凉了的肉饼,感觉自己好像也惹到她了。

······

萧牧青和楚霜晓已经到了城楼上。

她说的城外梅花,是城楼根下的一片野梅,不知哪个年月被人栽下的,冬天开得很是泼辣。

楚霜晓站在梅树下,月白色的斗篷上落了几瓣红。

萧牧青将手里准备好的暖炉递给她。

楚霜晓接过暖炉,目光落在远处蜿蜒的城墙上。

萧牧青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回头,看见蓝桥从城楼的石阶下走上来。

她看了一眼楚霜晓,又看向萧牧青,开门见山:“萧牧青,我能跟你单独说两句吗?”

楚霜晓识趣地往旁边走了几步,站到梅树另一侧。

萧牧青苦笑:“蓝姑娘这架势,不知道以为我和你有什么呢?”

“不敢。”蓝桥淡定说道,“我只是来问问梁王殿下,您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萧牧青脸色微变。

“别装了。”蓝桥声音不高,字字有力,“赐婚,除夕,户部尚书之女。殿下,您现在这是还要演一出深情款款的大戏,演到什么时候落幕?演到您回京那日,留楚霜晓一个人在朔州,从别人嘴里听到您娶亲的消息?”

寒风卷着梅香扑过来,萧牧青的脸色骤然发白。

“我……”他喉结滚动,“我只是想让我们最后几日,过得快活些。”

“最后几日?快活?”蓝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往前一步,盯着萧牧青的眼睛,“萧牧青,你当她是什么?金丝雀?瓷娃娃?你凭什么觉得她连承受真相的骨头都没有?况且,照你说的意思,她已经被你放弃了,你又在这演什么深情?”

萧牧青被她逼得后退半步,背脊抵上冰冷的城砖,“蓝桥,你闭嘴!”

“是,您是王爷,但愿您好自为之。”

城楼上静极了。

楚霜晓站在梅树那边,背对着他们,斗篷下的肩线绷得笔直,不知道有没有听见。

萧牧青闭上眼,良久,才睁开,眼底一片血红:“你说得对。”

“理在霜晓这,我自然说得对。田里长了杂草,你得赶紧拔,不能等它扎了根、结了籽,到时候毁的是整片地。感情也一样,脓包不挑破,烂的是整块肉。”

说罢,她便从另一侧阶梯下去了,本想带着楚霜晓一起回,但他们还是需要自己说清楚才好。

萧牧青站在原地,风雪灌进领口,他却觉得浑身发烫。他慢慢转过身,看向梅树下的楚霜晓。

她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太静了,静得毫无波澜,萧牧青忽然觉得,自己这些日子所有的遮掩、所有的强颜欢笑,在她眼里,或许早就成了一出拙劣的戏。

“霜晓……”他开口,声音发颤。

楚霜晓没应,只是慢慢走过来,将手里的暖炉塞回他手里。

“回去吧。”她说,“风大了。”

她先一步走下城楼,月白色的斗篷在风雪中一扬,像决绝前的落幕

萧牧青握着那盏凉透的暖炉,说不清的悲痛后悔,从当时在京他就听到了赐婚的口风时,他就该拒绝,但是他没有。

回到屋内,他将事情全都告诉了楚霜晓。

楚霜晓听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炭盆里爆出一声轻响,溅起几点火星,她才开口:“赐婚户部尚书之女,除夕完婚。”

“……是。”

“你打算瞒到我何时?”

“我原想…等等再告诉你。”

楚霜晓一笑,她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冷风呼啸着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萧牧青,”她背对着他,缓缓开口,“你知道我为何来朔州吗?”

萧牧青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