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清晨,陆渊书房。
萧牧青将一封密信拍在案上,神色凝重:“之前调查的北戎人的暗桩,近半月频繁接头,似乎有大动作。”
陆渊拿起舆图,目光从朔州移到汴州,片刻说道:“牧青,走吧,今日便去汴州。”
“你愿同我一起?”萧牧青挑眉,“本王还以为你得守着你的朔州。”
“这有张让,”陆渊直起身,随即又想了想,挑眉对萧牧青说道,“梁王殿下,可否再带一个人”
萧牧青眯起眼:“嗯?你不是说的蓝桥吧?她可是流放犯”
陆渊随即认真说道:“左相国已经知道她,她自己一个人在这,怕有危险”
“那老古板不至于吧”萧牧青摇着扇子,笑着说,“不过带着就带着吧,反正也没人认识,别忘了我们的正事”
陆渊点头,对张让道:“去准备一下。”
“是。”
城西小院,蓝桥已经学了两天的生火,今天是第三天。
周伯不知是不是被呛的,咳嗽的越来越重:“小姐,我来就行了”
“没事周伯,地里现在也没什么事,我学学生火”,蓝桥一边用袖子捂着嘴巴一边说。
不一会,原本正在院子玩的苏小桃跑来了灶台这,“姐姐,姐姐,将军来了”
随后便看到陆渊在后面已经来到厨房前。
满屋的烟,陆渊眉头一皱,一眯眼,看到了那蹲在灶台前忙碌着扇火的身影。
蓝桥咳嗽了一声,扭头看到来人之后,连忙起身。
陆渊看着蒲蓝脸上的灶台灰,不禁失笑,“你在生火?”
蓝桥抹了把脸,蹭得更花了:“将军……您怎么来了?”
周伯趁机接过蒲扇,熟练地引了火,屋内烟很快便散了。
陆渊看向蓝桥,缓缓开口:“我要去汴州,你若有空,可以同去。”
蓝桥一愣:“汴州?”
陆渊笑着说道,“是,那边不似朔州,要繁华许多”
蓝桥眼睛倏然亮了,“有空!”她脱口而出,又犹豫地看了看周伯和小桃,“可是……”
陆渊像是早知她顾虑,“你放心,张让在府中,周伯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去找他”
蓝桥眸色微动,轻轻颔首:“好,将军,那便去,是今日吗?”
陆渊淡淡一笑,说:“嗯,萧牧青已经在门口了”
“啊,梁王殿下也在,将军,您稍等我一下,我快一些收拾点东西”,说着便跑去屋内收拾包袱。
苏小桃也跟着过来了,拉了拉蓝桥衣角,“姐姐,你要多久回来啊”
“小桃,你在家听周伯的话,也可以等清辞哥哥从他外祖母家回来去找他玩,乖乖的哦”
“放心,姐姐”,苏小桃用力点了点头。
不一会,蓝桥便收拾好了包袱,出去一看,陆渊依旧在院子里等着:“将军,我收拾好了。”
陆渊看着她包袱里露出的宣纸,又看了看她花猫似的脸,唇角轻轻弯了弯:“去洗把脸。”
“啊!好。”蓝桥一抹脸,转身又往屋里跑。
待蓝桥准备好后,出门便看到萧牧青带着一顶青灰色的帽子,依旧是一双笑眼。
但自从上次他试探蓝桥之后,在蓝桥眼里他是个危险人物的存在,毕竟是个王爷。
“梁王殿下,让您久等了。”
萧牧青骑在马上,笑着道:“无妨”
随后,陆渊让她上了后面的马车,车里准备好了厚厚的毡子,还给她塞了个铜手炉。
萧牧青啧了啧嘴:“……”
马车缓缓驶出朔州。
蓝桥掀开车帘,看着城门渐渐后退,心里又激动又忐忑。
马车行至朔州旁边的大川县时,蓝桥探出头,对着并骑在侧的陆渊说道,“前面那一片是草甸子还是农田?”
陆渊侧目一看,说道:“草甸子。”
蓝桥点了点头,说:“这边土壤是黑钙土,肥力应该不错,就是冬季太长,只能种一茬”
她说着,从包袱里摸出纸笔,趴在车窗上就开始记。
马车颠簸,字写得歪歪扭扭,她却乐此不疲,嘴里还念念有词:“植被从碱蓬变成了蒿草,说明地下水位在上升”
陆渊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和他听不太懂的语言,骑马快走了两步,低声对车夫道:“赶稳些。”
“是,将军。”
第一夜他们宿在了驿站。
蓝桥着急的在灯下整理白日记的东西,将沿途看到的土壤、植被、水文一一分类。
她写得入神,连门被推开都没察觉。
“喝了这碗汤吧,”陆渊的声音在一旁轻轻响起,“驱驱寒。”
蓝桥头也不抬,用着不熟练的毛笔,一边写一边说:“谢谢将军,将军,我发现这边土壤盐碱度明显降低,团粒结构变好”
陆渊在她对面轻轻坐下,看着她专心的样子,有些出神。
蓝桥放下笔后,抬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耳根一热,笔尖在纸上洇出一团墨渍:“将军……您看什么?”
陆渊一低头,将汤碗往前推了推,“忙完啦?”
蓝桥将写好的东西认真叠好,放在了一旁,随后说道:“将军,我要感谢您带我出来,这一路就像野外考察,我相信一定会收获颇多”
陆渊眸色微深,“感谢我?怎么感谢”
蓝桥一顿,想了想说道:“将军您之后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我,蓝桥,一定尽全力做到”
陆渊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好,你说的”
蓝桥一笑。
陆渊看着她笑,忽然起身:“出去走走。”
“啊?现在?”蓝桥看了看窗外,夜色已深。
“大川县有个夜市,”陆渊说,“听张让说还算热闹一点。”
蓝桥眼睛一亮,立刻抓起袄子跟上。
出了驿站,沿街走了一刻钟,便是大川县的主街。
街边有零星的小摊,卖些热腾腾的馄饨和糖炒栗子,还有一间小小的书肆未打烊。
蓝桥跟在陆渊身侧,忽然被河边的一棵老树吸住了目光。
那树生在河岸,枝干虬结,树皮皲裂如龙鳞,也不知活了多少年。
树上系满了褪色的红布条,在夜风里轻轻飘荡。
树下还有个卖灯的老妪,见他们驻足,笑道:“二位,许愿树,很灵的,一文钱一条布,写上心愿系上去,树神保佑。”
蓝桥仰头看着那些红布条,说道:“将军,您信这个吗?”
“不信,”陆渊边说边从袖中摸出两枚铜钱,递给老妪,“但既然来了,可以试试”
老妪笑着递上两条红布和两支毛笔。
蓝桥接过,趴在树干上认真写。
陆渊站在她身侧,看着她垂落的鬓发,没有动笔。
“将军不写?”蓝桥系好自己的布条,回头看他。
陆渊这才低下头,在红布上写了几个字,系在了她那条旁边。
两条红布挨在一起,在风里轻轻相碰。
蓝桥仰头看着那红布条,好奇的问道:“将军写了什么?”
“不能说,”陆渊双手负后,目光落在远处的河面上,“说了就不灵了。”
蓝桥撇撇嘴,把刚刚许愿合并起来的双手一放:“我写的是希望朔州长出好麦子。”
随后她静静看向湖面,原本她想写:希望能一觉醒来回到了实验室。
但她终究写了别的。
陆渊在一侧看着她,不禁在想:就只有这一个愿望吗?蓝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