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紫汐牙关死死咬紧,齿间渗出腥涩。
她眼底闪过无数念头,快速复盘全场局势。
所有天宫长老尽数倒戈,俯首归顺苏若彤。
曾经拥护她、追随她的势力,彻底清零。
她孤身立在当场,四面皆敌。
两名渡劫期大能坐镇苏若彤身侧,战力碾压全场。
单单是这两股力量,就足以将她碾压诛杀百遍。
除此之外,她心底最深的忌惮,是苏若彤体内潜藏的那道奇光。
此前交锋,那道光展露的威压,颠覆她所有认知。
那是超脱境界、超脱宗门、超脱九天法理的力量。
根本没有任何法门可以抗衡,根本不敢正面硬扛。
往日里横行无忌的底气,彻底消散殆尽。
这么多年修行,她一路顺风顺水,稳居同阶顶端。
从未体会过恐惧滋味,向来唯我独尊,视众生为蝼蚁。
可此刻,彻骨的慌乱包裹全身。
她终于认清现实。
苏若彤就是一个毫无章法、不讲规则、不惧宗门、不惧强权的疯子。
她搬出天宫威压、搬出宗门颜面、搬出所有底牌。
落在苏若彤身上,没有半点震慑作用。
所有威胁、所有依仗、所有底气,全部沦为笑话。
她心底生出求饶的念头,喉咙反复滚动。
高傲刻入骨髓,千年尊严死死桎梏着她。
卑微求饶的话,堵在喉间,怎么都说不出口。
进退两难,屈辱、恐惧、不甘,层层堆叠,压得她身形僵硬。
全场死寂笼罩,落针可闻。
一道低沉的咳嗽声,骤然从虚空深处穿透而出,打破所有僵持。
声响不高,却裹挟着沉沉威压,扩散整片天地。
十几道黑影同步踏出虚空,落地无声。
清一色化神修为,周身翻滚浓稠魔气,缠绕四肢经脉。
魔气阴森霸道,和正道仙力截然不同,暴戾张扬,压得周遭仙气节节溃散。
是天魔教的人。
为首一道身影身姿挺拔,远超常人。
两米身高,脊背挺直,后背斜挎一柄厚重漆黑重剑。
面部覆盖一枚古朴青铜面具,遮挡所有容貌。
一袭宽大黑色斗篷罩住全身,边角随风微动,魔气顺着斗篷纹路源源不断外泄。
正是天魔教教主,公孙亦成。
天魔教崛起不过百余年,却是整片九天八荒最特殊的势力。
百年之前,无人知晓此教派踪迹。
公孙亦成横空出世,四处收拢流离散修、落魄魔道修士、走投无路的异类修行者。
不拘出身,不看过往,唯实力论高低。
短短百年时间,硬生生闯出偌大基业。
底蕴、战力、威慑力,直追传承万年的顶级大宗门。
各大仙域宗门忌惮其战力,畏惧其行事风格,无人敢轻易招惹。
足以震慑九天八荒,稳居顶尖势力行列。
一众天魔教属下紧随公孙亦成身后,站姿规整,魔气同源同息。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新晋机缘加持的厚重气息,底蕴远超寻常老牌魔修。
谁都清楚,近段时间公孙亦成偶遇绝世大机缘。
自身境界、麾下势力、整体底蕴,全部完成质的飞跃,才有了今日震慑仙门的底气。
公孙亦成立在最前,面具下的视线扫过全场跪地的仙门修士,最后定格在从容而立的苏若彤身上。
整片天地的格局,在这一刻,彻底迎来全新的变局。
公孙亦成带着一众天魔教修士踏空落地的一瞬间,全场所有人的视线齐齐调转。
众人腰身绷紧,呼吸放缓,目光死死锁定那道覆面黑袍身影。
场内紧绷到极致的厮杀氛围,因为这波陌生势力的介入,再次拔高数分。
苏若彤身姿稳立原地,身形没有半分晃动。
她心底不起半点怯意。
身边两名渡劫大能镇守左右,一众原本归属天宫的化神长老,尽数倒戈,站队在她身后。
全员蓄势,气息凝合,战力堆叠到顶点。
今日之事,牵扯天宫颜面,牵扯各方势力博弈。
一旦今日陶紫汐活着离开此地,所有丑闻、所有仙门落败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九天仙域。
天宫威严扫地,参与此事的所有人,日后都会遭到天宫无休止的清算报复。
秘密捂不住,后患无穷。
所以,陶紫汐必须死。
没有第二种结果。
场中局势彻底剑拔弩张,双方僵持对峙,厮杀一触即发。
谁也没有料到,蛰伏百年、极少插手仙门纷争的天魔教,会在这个节骨眼突然现身搅局。
公孙亦成抬手,轻缓摘下覆在眼前的视线压迫,面具微微偏转,目光落定在面色惨白的陶紫汐身上。
“没想到。”
“我这辈子,还能亲眼见到你这么狼狈的样子。”
他指尖轻搭背后重剑柄,动作松弛,语气裹着积压多年的嘲讽。
“你高高在上做天宫大长老的时候,何等傲气。”
“逢人俯视,目中无人,一口一个魔道卑贱。”
“你从前张口闭口,此生绝不落难,绝不狼狈,永远稳压我们这些魔道杂碎一头。”
“你用人从来不讲情面,用完即弃,不顺眼便直接斩杀,从不留半点余地。”
“现在呢?”
“你拼死撑着的天宫靠山没用了,身边亲信尽数倒戈。”
“到头来,还要靠我这个你看不起的魔道之人,过来给你撑场子。”
陶紫汐瞳孔收缩,视线落在公孙亦成身上,眼底满是陌生。
“你是谁?”
苏若彤唇角微微一勾,静立旁观,不插一言。
公孙亦成面具下的唇角扯动,气息沉沉浮动。
“真是贵人多忘事。”
“我今日过来,不是寻仇,是救你。”
陶紫汐脖颈微僵,眼底翻涌着不信任。
“救我?”
“你们这群常年游离正邪之外的魔道修士,会好心救我天宫长老?”
她腰身挺直一瞬,随即再度松弛。
横竖已是绝境。
身边无人可用,无人可依,死局已定。
她抬眼,直视公孙亦成。
“你想救便救。”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能耐,能不能从这群人手里把我带走。”
公孙亦成视线一转,脱离陶紫汐,直面前方的苏若彤。
“道友。”
“卖我一个面子,放她一条生路。”
苏若彤往前踏出半步,周身灵力微微震荡。
“给你面子?”
“你在说笑?”
“我麾下两名渡劫大能压阵,数十名化神修士听令。”
“我自身战力不输任何人,全员整装待发,胜算在握。”
“凭什么因为你一句空话,放走必死之人?”
“你脑子是不是坏透了,蠢得无可救药。”
“想掺和闲事,趁早滚。”
许文文跨步上前,挡在阵营前方,眼神带着轻视,直视公孙亦成。
“就是这话!”
“我们高手云集,阵容碾压全场,凭什么忌惮你们这群半路起家的魔修?”
“天魔教底细谁不清楚?”
“百年之前,你们就是一群无门无派、四处流窜的魔道散修。”
“各自为战,东躲西藏,被各大仙门追着打压,苟延残喘。”
“后来你们偶然发掘一处隐秘魔教密殿,习得残缺天魔功。”
“一众残兵败将抱团凑数,才勉强组建天魔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