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灵觉往前压了压，要试出那股气里到底埋了什么。
凌霄殿玉阶上垫着一层薄云屑。
几十位仙神的袖子彼此擦过。
陈喜乐立在虚空，罡风把云层刮得发白。
那两人的气息，比封神落幕时沉了不止一层。
丹药。还是禁的那一种。
陈喜乐的嗓音不高，却钻过云层绕过殿柱。
只有天庭那几位听得见。
“二位闭关养伤，养得不错。”
“伤没了，道行倒还涨了一截。”
太上老君的手指在袖子里收拢。
元始天尊的下颌绷成一条线。
殿中众仙互相递眼神，谁也不敢接话。
喜乐圣人在计较婚宴没请他？念头刚起就被掐灭。
他今日站这儿，是替人族撑腰。
空间晃了一下。
通天教主踏出涟漪，十二祖巫跟在后面。
青萍剑的剑光贴着他掌心游走。
“贤弟，元始交给我。”
“不必。”
陈喜乐摇头。
“太清拉上元始，借了陨圣丹的力，修为压你一头。”
“正面硬碰，你吃亏。”
陨圣丹。
三个字砸进云里，四野死寂。
众仙的脊背一起发凉。
太清老子的眉头拧起。
元始天尊的眼皮跳了半下。
紫霄宫深处，鸿钧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打哪儿知道的？
“看来二位连自己吞了什么，都没弄清。”
陈喜乐语调平平。
“鸿钧哄你们咽下去的。”
“道祖赐丹，是助我二人破境。”
元始天尊的嗓音硬得像石头。
“邪物二字，收回去。”
“吃了陨圣丹，却不知它是什么。可笑不可笑？”
“修为确实涨了。”
“人也拴在鸿钧手心里了。”
“那道有瑕的鸿蒙紫气，剜掉还能保命。”
“陨圣丹进了肚，你敢逆他一句，丹力回头就咬。”
“圣陨道消，一眨眼的事。”
通天教主的呼吸沉下去。
十二祖巫谁也不接话。
鸿钧这一步，埋得太深。
紫气的窟窿没补上，丹药的网又罩下来。
通天教主指尖发凉。
所幸他早一步斩断了天道的牵绊。
否则此刻，他也得跟着跪。
太清老子的脸沉了。
元始天尊也一样。
道基深处，盘着一缕化不开的怪东西。
平日摸不着，方才那几句话一激，它动了。
传闻里的陨圣丹。
咽下去，命就吊在一根线上。
鸿钧算得狠，通天教主心里有数。
身在局里的两位，这刻才尝到那股冷。
先用陨圣丹锁死圣躯。
再丢半缕鸿蒙紫气当饵，把二位的心防哄松，人还在谢恩。
就算拿全紫气，也不过从一张网里，钻进更密的一张。
丹药已经落肚，挣不动了。
元始天尊早清楚一件事。太清老子偷过他的本源。
他没吭声。
此刻两人谁都不看谁，脸上挂着一层不肯信的硬壳。
“陈喜乐，胡话也得有个限度。”
太清老子的脸绷得发青，字字像从冰里凿出来。
“狡诈之辈，别拿离间的话搅我等道心。”
元始天尊袖口一翻，冷笑从鼻腔里出来。
陈喜乐只笑了一下。
“吃了陨圣丹，逆他就是自寻死路。”
“如今除了低头当狗，二位还有别的路？”
他拿不准这丹能不能当场要圣人的命。
六魂幡伤得了圣体，夺不走圣命，一个道理。
有些话不说给耳朵听。
往道心里埋颗种子就够了。
种子扎根，修行卡壳。
他要的就是这半程。
“把通天诓住了，又去搅女娲，还想拖太清下来搭上元始？”
虚空裂开细纹。
鸿钧道祖从里头走出来，半点声响都没有。
他扫过陈喜乐的那一眼，冷得像万古玄冰。
他想不通。
陨圣丹的底细，这人从哪儿摸去的？
如今满洪荒都听见了。
鸿钧心里那笔账，又厚了一层。
二位知不知情，已不打紧，反正翻不出那只手心。
可这个陈喜乐，太放肆。
后土开口了，声音从侧面飘来。
她的目光没离开过鸿钧。
“道祖又想对陈喜乐动手？”
“老夫若动手，如何？不动手，又如何？”
鸿钧的调子淡得没边。
“你动手，眼前这点平衡就碎了。”
后土的字不多，分量压人。
洪荒刚喘上这口气，一散就又要乱。
后土要护住那人，鸿钧瞧得明白。
“依后土道友看，今日这事怎么收？”
“根子在崆峒印。”
“那是人族至宝，该回人族手里。”
“太清老子肯交，事就平了。”
后土说得很稳。
崆峒印，怎可能还给人族。
落到陈喜乐手里，人道意志就得醒。
上回地道意志睁眼，他措手不及。
他掌控洪荒的那只手，缺了一角。
人道，绝不能再醒。
量劫才过去不久。
他分明觉出，人道意志底下有东西在拱。
人道一醒，再跟地道搭上手。
他就彻底被动了。
崆峒印，一步都不能让。
“崆峒印归人族，也系人教之宝。”
“太清是人教教主，早年执印，名正言顺。”
鸿钧还是那副淡调子。
“人教如今连个弟子都凑不出，还谈什么传承？”
陈喜乐忽然插话。
“没弟子的教派，还叫教派？”
后土接上。
“人教名存实亡，崆峒印自然该回人族。”
鸿钧的脸沉了。
对方摆明要夺印。
太清老子挺直了背。
“我人教眼下无人，来日自有新徒上门。”
“印本在我手里，凭什么按用途定归属？”
他不想交。
鸿钧颔了颔首。
后土心里有数。陈喜乐非要拿回崆峒印。
印一归位，人道意志醒得更快。
她想了想，再开口。
“话既然说不通，就按鸿钧道祖先前那句。”
“洪荒从来强者为尊。”
“让他们用实力分个高下。”
说完，后土的目光落到陈喜乐身上。
那点期许，藏都没藏。
她见过陈喜乐出手。太清老子那一回，接得极吃力。
这人深不见底。
眼下这局，只能他自己凿开。
鸿钧听完，眉间挤出一点褶子。
“陈喜乐身旁强者围着，一拥而上打太清，不公平。”
“不如两边各出两人。不论生死，不计输赢。”
眼底那点杀意，薄薄一层。
通天教主已不在天道圣位上。
那两位一块儿上，他扛不住。
祖巫单拎出来更弱。
这么一摆，两位正好互相垫背。
鸿钧心里有数，太清一个人拦不住陈喜乐。
二对二，元始能缠住局面。
“不论生死……不计输赢？”
陈喜乐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
嘴角那点笑，是懂的。
鸿钧的算盘，是先把通天抹掉。
通天一旦转头走人道，就是天道的心腹大患。
够格争人道道祖的，只有三个。
女娲算一个。
通天算一个。
剩下的那个，是他自己。
谁先踩进混元太极金仙，谁拿人道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