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龙嗓门像撞钟,话没落地,掌心多了柄短刃。
他这条命本就在主人手里。一片肝算什么。
“祖龙做得,我元凤就做不得?”
元凤说完,周身气焰往上翻,真要自己剖出肝胆。
四周的圣人心里都晃了一下,这不是玩笑。
他们想不通。祖龙肯交命,元凤也肯。
再扫一圈,上古三族神色平常。
妖皇没动,巫族那几位也在喝酒。
陈喜乐要是讨他们胸口的肉,他们真会自己掏。
诸圣的后背一个个绷紧了。
“咳。”
陈喜乐清了下嗓子。
“诸位的心意,我收到了。”
“一花一木都带着灵性,活着的命都算数。”
“没到大奸大恶那一步的,不能随口就取。”
他话说得平,没有商量的余地。
在座的人都觉得在理。
玉帝当场把这话写进天条律令。
龙肝凤胆这一节,就这么轻轻翻过去。
孔宣往前迈了一步。
“今天是我家主人的儿子邓秀,跟玉帝的女儿龙吉公主补办婚仪。”
“我们既然来贺,就该出一份心意。”
袖子一甩,几十口沉木箱子凭空落地。
箱盖弹开,宝光涌出来。
灵器塞得满满当当,仙根金丹压在上头。
满殿的眼睛全直了。
“这……”
陈喜乐给天庭备下的礼,厚到这个地步。
封神打完,神位补上了,陨落者的法宝却丢了。
诸神归位,多半只落一具仙体,手里没件称手的家伙。
孔宣还站在箱边,手没落下。
满殿仙神都在心里算账。
天庭拿什么还这份礼?
贺礼压到殿门口,还在一箱箱往上摞。
陈喜乐这批贺礼,正好填上天庭缺法宝的窟窿。
平心娘娘摊开手掌,霞光里滚出奇珍。
通天教主让开半步,女娲娘娘跟上,截教出一份,娲皇宫也出一份,人人备了礼。
接引垂着眼,准提的指头在袖口绞紧。
两位谁也没料到,来吃席还得掏贺礼。
上回被陈喜乐削去一条命,家底没了,穷得透风。
鲲鹏把身子一侧,斜眼扫过来。
“二位圣人,莫非打算空手吃这顿酒?”
那嗓子又凉又黏,钉子似的扎进脊背。
接引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准提盯着袖口,恨不能缩进虚空缝里。
殿里静了半息,接引嗓子发苦。
“陨落那一遭,法宝全丢了。”
“重生就赶路,哪有工夫寻宝。”
“要不……我二人的善尸留天庭,凭玉帝调遣。”
说完,他指边浮出一具阿弥陀的化身。
准提牙龈咬得发酸,也撕出一具准提道人。
太清圣人的善念能落成太上老君守天庭。
其余几位照抄这一手。
“这样也好。”陈喜乐应了一声。
满殿人都动了神色。
别人抬来的是宝贝,这两位抬来的是人。
玉帝本想推掉,陈喜乐一开口,他闭嘴了。
天庭的神位早就排满。
阿弥陀进来,菩提道人怎么安置,才是麻烦。
高位的都有人占,低位折了身份。
给了西方台阶,也没让玉帝难堪。
白添两尊大能压场,天庭运数也涨。
圣人那边静得只剩酒液撞杯壁的响。
混元金仙挨着内圈,大罗金仙挤在外沿,这半场滚水般沸。
云霄捏着杯沿,懒得多嘴。
金灵圣母凑过去,龟灵圣母抢了下句,无当圣母拍桌大笑。
琼霄起头,碧霄接得快,火灵圣母在中间添柴。
“成了亲,日子甜得黏牙吧?”
“什么时候抱个大胖小子?”
“王母娘娘可等着含饴弄孙。”
话头一转,递向月宫那头。
“太阴星君常住那头,嫦娥仙子的冷心都焐化了。”
“紫薇大帝再不抓紧,红鸾星君可要被人截走。”
收尾的是火灵圣母,她还顶着火府星君的名号。
满屋子人捂着嘴抖肩。
邓秀笑得拍案。
龙吉公主耳根烧红,脑袋往下埋。
邓婵玉把杯子往桌面一顿。
“别再逗我嫂嫂了。”
女娲圣人接过话,声音软。
“我那枚红绣球,专管姻缘。”
“拿它给紫薇大帝证婚,红鸾星君一并。”
满座人一齐点头。
上一回用这宝,证的是巫妖量劫里的天婚。
这一次证的是人婚。
邓秀道行不到顶,龙吉公主亦然,身份却极贵。
单论如今,邓秀掌着群星,是紫薇大帝。
再加上他还是陈喜乐的儿子,红绣球证婚够格。
红绣球一转,天地应声,金光裂成三缕落下。
一缕没入邓秀,一缕没入龙吉公主,一缕回到女娲身上。
她掌心那枚球光在转,气息又沉。
“谢过娘娘。”
两人齐齐拜下去,陈喜乐也颔了颔首。
玉帝望着殿里那座礼山,胸口发闷。
“亲家,这么重的礼,天庭担不起。”
凡间那场婚事,邓秀身边冷清,天庭没露面。
如今要还礼,玉帝犯难。
陈喜乐给的聘礼太沉,天庭翻遍库房也凑不出。
“亲家太客气。”陈喜乐只笑。
天庭当命根子的东西,他瞧不上。
王母在边上递话。
“天庭家底薄,到底还有几样拿得出手。”
“请亲家自己挑,看哪件合用。”
玉帝眼神动了。
“确实有一物,或许你用得上。”
他站起来引路,权当表个心意。
身后没跟旁人,分明有私房话。
女娲抬脚跟上。
玉帝回头,眉尖拧起。
“你们说你们的。”
她语气没有起伏。“当我不在就行。”
赖得明明白白,玉帝噎住。
“无妨。”陈喜乐摆了摆手。
“女娲道友非要请我去娲皇宫住几日。”
“我的命都攥在她手里,几句私话算什么。”
“再说今日这话,出你的口进我的耳,没第三人听。”
女娲掩着嘴咳了一声。
你的修为又长了,真以为我瞧不破?我早打不过你。
玉帝的眼神在二人身上来回扫,嗅出不对劲。
陈喜乐这么坦荡,他也就松了心,压低嗓子。
“有朝一日我坐上天道圣位……亲家怎么想?”
三界都清楚,鸿钧的影子压在天庭头顶。
陈喜乐的刀锋就抵在他对面。
那根弦,眼看要断。
玉帝想听句实在话。
女娲忽然插嘴。
“你身上那缕鸿蒙紫气,本宫早闻出来了。”
“那一缕,是我当年亲手炼的。”
鸿钧竟是打算,让玉帝补上第五个圣位。
陈喜乐脸色没动,这事一推就透。
玉帝耳根发烫。
在圣人眼皮底下,什么也瞒不住。
“你和鸿钧的旧账,我清楚。”
陈喜乐放慢语速。“他给的位置,是你的大机缘。”
“亲家真这么看?”
玉帝抬眼,目光黏在陈喜乐身上,困惑说不清。
鸿钧与这位亲家不对付,他清楚。
天道跟人道迟早要撞,他也清楚。
到那天,他的脚往哪边挪?
“那道鸿蒙紫气……不太干净。”
女娲的视线移向陈喜乐,眼里浮着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