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是披鳞带角的一群，收进门得从头教。
心血砸下去，未必比旧人顶用。
话既说定，旁人再张嘴也是白张。
祖巫合到一处，鸿钧压不住，后土让这步已给足脸面。
这桩妥协只是缓兵之计，等天道第三次醒来再看谁笑。
他不是说收手就收手的人。
想了想，他把话递过去。
“后土道祖与我共管洪荒，地府权柄该分些出来吧？”
“地府若把天道投来的生灵定成凡俗根脚，说不过去。”
话音不冲，正戳痒处。
太清老子袖口绷紧，元始天尊眉心压低。
鸿蒙紫气那一桩，早让这两位结了疙瘩。
能用又忠心的圣人只剩他们，得替他们打点。
后土眉尖拧了一下。
“依道祖的意思，拿什么换？”
“地府出果位，天庭出神职，彼此搭眼线。”
“后土道祖觉得如何？”
后土停了停，应下。
地道的手伸进天庭，天道的手探进地府。
这平衡勉强撑得住。
边上的陈喜乐眉头往下压。
这买卖看着公道。
底下埋着鸿钧的算盘——填肥天道，削瘦地道。
填肥好懂，塞过去无非根脚厚实的生灵。
削地道怎么削？当着后土敢动手脚？
“酆都大帝让元始天尊那具恶尸来坐。”
“剩下的果位也能一桩桩换。”
鸿钧把话撂下，语气平得像没起风。
开口就要酆都大帝，后土神气一凝。
连圣人斩出的恶尸都派下来了。
地道至今没出过一位圣人。
她心里有数，混元金仙比准圣远。
她要的地道圣人，得踩更硬的法则。
后土沉了沉脸才开口。
“那就让平心去坐天庭六御的位置。”
满座的人都抬起了头。
道祖分身坐进六御，普通圣人分身哪比得了。
陈喜乐也愣了一愣。
这盘棋的走向，跟记忆里的旧样岔开了。
按他所知，封神后坐进天庭六御的是后土皇地只。
如今接位的却是后土本源斩出的分身，名叫平心。
那位酆都大帝，原是阐教塞进地府的暗棋。
阐教没了，这颗暗子成了元始天尊斩出的恶念分身。
太上老君镇天庭，酆都大帝管地府。
两头都是圣人化身，还不由他们说了算？
“还有一桩。”
鸿钧调子不高，字字像凿子。
“陈喜乐跟他手下那群强者，不归天道，不归地道。”
“后土道祖，这份力量怎么分？”
权柄换完，他的手还没收。
连陈喜乐手里的势力，他也想切。
这话撂下，后土半天没吭声。
陈喜乐抬眼，目光冷得像凝住的冰。
这老道连最后脸皮都不要了。
两人的神色，鸿钧全当没看见。
“把它并进天道地道里，你我的权柄不都更重？”
“老夫让一步，少拿几成，剩下归地道。”
说完他闭嘴，脸上干干净净。
只有眼底滑过一丝藏起来的得意。
陈喜乐的人马一天比一天壮。
道祖不亲自下场，天地二道压不住。
这变数他留不得，早点切开两边添肉。
往后的对手，只剩地道一家。
切开强敌是一层。
另一层，是让后土心里对陈喜乐存个疙瘩。
他算漏了一样。
后土待陈喜乐那份交情，他没算准。
地道骨子里的东西，他也看轻了。
不是谁都跟他一样，为好处什么手段都上。
“你我都是道祖。洪荒摆着的不止天道地道，还有人道。”
她的嗓子发凉，像玉磬被敲。
“想拉本座一起吞人道？办不到。”
这一句落地，洪荒诸天圣人全震。
人道这两字，洪荒早有人提。
那道意志还睡着，众生眼里它只是个影子。
地道没醒的年月，万灵眼里只有天道。
如今后土拿人道回绝鸿钧。
难道那道人道，不像从前想的那样虚？
“天地人三道，洪荒当真容得下？”
女娲低声念了一句，眸光转了两转。
两个道祖话里的针，她全听出来了。
这老道每一步都埋着算计。
鸿钧的脸沉下来。
后土这一手，纯粹不识抬举。
一块点心两人分正正好。
再挤第三张嘴，蠢到家了。
修出元神又如何，骨子里还是那尊不通算计的祖巫。
他在心底骂得很重。
“鸿钧，少拿那套把戏挑拨。我跟后土道友攒下的情分，你拆不动。”
“算盘打到这里，该停了。”
陈喜乐声音不大，字字清楚。
“哼。这方洪荒只剩两张椅子。”
“你挂在嘴边的人道，说穿了是人族自家的规矩。”
“洪荒从来是拳头硬的说话，别念道德文章。”
他嗤了一声，不认第三道。
人道这两字，被他按成一句家训。
“你拿天道的手段，把人族那几位先贤，三皇五帝全锁起来，图什么？”
陈喜乐把话顶回去。
“自然是为了镇你人族的气运！”
“不镇着他们，人族哪来今天这份气象？”
“你把我座下两个天道圣人先策反了，倒来问老夫！”
话说得理直气壮，脸上还挂着天经地义。
人族能有今天，他咬定是火云宫里那几位先贤的功劳。
目光若能变成刀，陈喜乐早被剁成粉末。
要不是地道在后头撑着，老夫何必费口舌。
你早该是个死人了。
“女娲，通天，你们既叛出天道，就该领这份惩戒！”
鸿钧怒气翻上来，手一抬先抓通天教主，女娲也在掌风下。
这两人脱离天道，也归不到地道名下。
日子一长，终归落进人道里去。
那不就是眼看着人道一天天坐大？
女娲那边脸色先白了。
通天教主的指节捏得发响。
道祖亲自动手，他们拿什么接？
陈喜乐脸色一沉，脚下一错，横到女娲和通天教主之间。
他若不拦，这两位一个都跑不掉。
就算至宝再多，硬扛这一下也是九死一生。
扛下来又如何？没被镇杀，人也得被卷走。
嗡——
陈喜乐头顶腾起一轮功德金轮，亮得刺眼。
金轮神辉罩住女娲，也罩住通天教主。
在场的人都僵住，连鸿钧也怔了一怔。
“这陈喜乐手里，怎么还压着这么厚的功德金光？”
那巨手探在半空，硬生生停住。
“鸿钧，不想让封神办下去，尽管伸手。”
他把封神榜托在掌心，榜上玄奥的光一圈圈转。
“论道行我比不上你。榜上真灵，我要抹就抹。”
鸿钧视线落到榜上，神色卡了一卡。
他没想到，这被压着打的对手一出手就掐命门。
榜上真灵散尽，天庭根基塌掉大半。
再深一层，天道这条脉络也得拧住。
一丝悔意冒了头——命脉真叫小东西捏着。
被蝼蚁掐着脖子，那滋味扎在后背。
那圈功德金光滚个不停，他没法当众下死手。
打又打不得，杀也杀不了，一步比一步逼得紧。
斩尽三尸、自认无情的老道，头一回尝出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