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凤原东南方向,一道狭窄陡峭的峡谷深处。
狂风夹杂着冰屑在岩壁间穿梭呼啸。
地面上的积雪早已经被极寒真气冻成了坚硬平整的厚冰,马蹄踏在上面极易打滑。
齐王赵承德单手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向着绝谷深处奔逃。
他的锦袍被撕裂成一条条破布,头发散乱,沾满了灰尘与泥污。
原本由数千亲卫护送的队伍,在经过监察卫的连续截杀与伏击之后,此刻身边只剩下了不足百名残兵。
“王爷……前面没路了!”一名浑身是血的王府侍卫统领停下脚步,绝望地指着前方。
赵承德猛然抬头。
前方的峡谷尽头是一堵高达百丈的垂直绝壁,两侧石壁光滑如镜,上方还凝结着层层叠叠的巨大冰挂。
这是一条彻头彻尾的死胡同。
踏、踏、踏。
清脆的脚步声在冰封的谷道中回荡。
苏清月手握寒霜长剑,一身白衣在风雪中徐徐前行。
在她身后,两侧的高崖与谷口处,密密麻麻地出现了数千名手持连弩与长枪的监察卫精锐,冰冷的弩箭在天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光芒,死死锁定了谷底的所有残兵。
“赵承德,交出王印与密档,束手就擒。”苏清月停在三十步之外,长剑低垂,神情清冷如冰。
赵承德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岩壁。
他看着四周黑压压的包围圈,再看着眼前这位曾经在京城世家宴席上见过的苏家大小姐,脸上的肌肉剧烈颤抖着。
“苏清月……你当真不念旧情?!”赵承德握紧手中的佩剑,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本王是当朝亲王!齐鲁之地商贾云集,财富甲于天下!只要你放本王一条生路,回到齐州,本王将整个齐王府的库藏分你一半!神兵、丹药、绝世功法,你要什么本王给什么!”
苏清月神色平静,连眼神都没有产生半分波动。
“赵承德,你私设血灵祭坛,为求长生残害治下武者,暗中勾结万妖窟运送血食。这些罪状,监察卫早已在齐鲁各大药庄取证确凿。”苏清月长剑缓缓抬起,“大陈的世家门阀统治已经终结,你的金银财宝,买不回那些死去将士与平民的性命。”
“放箭,缴械。”
苏清月清冷的声音落下。
嗡!
高崖之上的连弩齐齐扣动。
精准的弩箭并未射向赵承德,而是瞬间洞穿了他身边残存的数十名侍卫的膝盖与肩胛。
惨叫声接连响起,侍卫们纷纷倒地,手中的兵器散落一地。
赵承德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最后护卫,浑身筛糠般发抖。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精钢佩剑,那柄代表着王权与威严的长剑此刻沉重得像是一座大山。
在生与死的边缘,所有的尊严与傲慢都被求生的本能彻底击垮。
当啷。
赵承德松开了五指,佩剑掉落在坚硬的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
扑通!
堂堂大陈齐王,统领数十万水陆大军的一方霸主,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泥水之中。
“本王……罪臣投降!别杀我!别杀我!”赵承德额头紧贴着冰面,声音带着哭腔与颤抖,不断地向着前方的苏清月磕头。
两名身形敏捷的监察卫百户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扣住赵承德的双臂,熟练地取出一副玄铁打造的锁气重枷,咔哒一声扣在了他的脖颈与双手之上。
随后,两名百户迅速卸下赵承德腰间的沉重包袱与贴身暗袋,将其递到苏清月面前。
包袱被打开,里面整齐摆放着象征齐鲁统治权的纯金齐王大印、十六卷用金丝封存的王府核心密档、齐州各大钱庄工坊的账目底册,以及三张绘制在妖兽皮上的隐秘藏宝图。
“全部贴上监察卫封条,送交户粮司与军机处核验。”苏清月看了一眼战利品,冷声吩咐。
“诺!”副统领陈策迅速接过物件,退了下去。
苏清月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承德:“押上囚车,带回中军大帐。”
……
半个时辰后,落凤原中军主帅大帐。
秦棋端坐于正中央的玄铁帅椅之上,极道血刀横置在身前的长案上。
李晋、沈观潮分列左右,大帐两侧站满了身披重铠、手按刀柄的血刀军战将,整座大帐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厚重的帐帘被掀开,苏清月带着风雪的寒气大步踏入帅帐。
在她身后,戴着重型木枷与脚镣的齐王赵承德被两名监察卫死士推推搡搡地押了进来。
苏清月走到帐前,抱拳行礼:“启禀军主,齐王赵承德已在东南绝谷全军受缚,王府金印、核心密档及随身辎重已尽数查扣封存。”
秦棋抬头,目光与苏清月在空中相遇。
秦棋微微颔首,苏清月亦心领神会地微微点头,两人之间无需多言,默契自生。
苏清月随后退至一侧,按剑而立。
扑通!
失去了侍卫的搀扶,赵承德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大帐正中央的地毯上。
他抬起头,当他看清坐在主位上那个面容冷峻、眼眸如深潭般的年轻军主时,整个人止不住地战栗起来。
在赵承德眼中,眼前的秦棋不是凡俗武者,而是一个凭借一己之力斩断藩王气运、踏碎二品法相的武道神明。
“罪臣赵承德……叩见秦军主!”
赵承德不顾身上的沉重木枷,拼命将头颅砸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几下磕碰,他的额头便破开皮肉,鲜血流了满面。
“秦军主!罪臣一时糊涂,受了赵承岳与宗门的挑拨,才会兴兵冒犯天威!”赵承德抬起满是血污的脸,涕泪横流地哀求道,“齐鲁之地富庶甲天下,王府私库之中存有现银四千八百万两,精铁三百万斤,海船上千艘!只要军主饶罪臣一条狗命,罪臣立刻手书手谕,将整个齐州的所有财富双手奉上!”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声音尖锐:“罪臣愿意散尽家财,自废武功,只求在苍州或者澜州做一个平民老奴,求军主开恩啊!”
帅帐之内一片死寂,只有赵承德惊恐的喘息声。
两侧的血刀军将领眼中皆露出鄙夷与厌恶的神色。
大陈的分封藩王,在位时作威作福、视生民如草芥,一旦面临死亡,其丑态甚至不如战场上一个普通的小卒。
秦棋神情漠然,右手缓缓抬起,指尖在桌案上的极道血刀刀鞘上轻轻敲击。
清脆的敲击声在大帐内回荡,每一次落下,都让赵承德的心脏剧烈跳动一下。
“四千八百万两白银,确实是一笔庞大的数目。”秦棋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跪在地上的赵承德,语气冰冷刺骨,“但那些银子,本就是你从齐鲁数百万百姓身上搜刮的民脂民膏。如今齐军全线溃败,齐州门户大开,我血刀军大军压境,那些库藏银两,本就是血刀盟的囊中之物。”
秦棋站起身,双手负于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软的齐王:
“你以为你的命,可以用银两来买?”
“安阳城外被你们大阵抽干精血的数万将士,齐鲁地下药庄里被你们抽骨吸髓的三百幼童,他们的命,你拿什么来赔?”
赵承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剧烈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棋收回目光,冷冷吐出一道军令:
“废去赵承德周身气海经脉,打入重牢严加看管。待大军开入齐州城之日,押赴市曹,当着齐鲁千万百姓的面,明正典刑,斩首示众。”
“诺!”
两名虎背熊腰的血刀军武士大步上前,右掌泛起刚猛的真气,狠狠拍在赵承德的气海丹田之上。
赵承德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体内的最后一丝真气彻底溃散,随后像一滩烂泥般被两名武士拖出了帅帐。
帅帐之内重新恢复了平静。
秦棋转身看向挂在后方的巨大天下舆图,目光掠过赵州与齐州的广阔疆域,最终落在了极北方向的大陈帝都。
三大藩王体系,至此已覆灭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