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洞顶裂隙，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石中玉缓缓睁开眼，眸中血丝未褪，却已没了昨日的涣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锐利。
一夜疗伤，效果显着却也有限。
“玉髓生肌膏”不愧为内门灵药，左臂断裂的骨头已初步接续，经脉也勉强续上了几根主脉。
虽然依旧酸软无力，剧痛阵阵，但至少能勉强活动了。
体内灵力恢复了约莫四成，在干涸萎缩的经脉中艰难流淌，如同即将断流的小溪。
神识的刺痛稍有缓解，但依旧沉重，像压了一块石头。
最大的依仗，仍是腹中青葫。
一夜之间，葫身那几道细微裂痕已淡化到几乎不见，吞吐灵机的速度似乎还快了一丝。
洞天内，赤红石笋又缩小了一圈，但散逸的火灵之气与另外两颗灵草嫩芽反哺的木、土灵气，被青葫调和转化，源源不断地滋养着他残破的身体。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恢复力远超寻常修士，这全赖青葫之功。
“四成灵力，半废左臂，疲惫神识……对阵炼气六层巅峰的赵坤。”
石中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简直是蚂蚁对巨象。
但他眼中没有丝毫退缩。
轻轻摩挲着怀中那瓶“玉髓生肌膏”（还剩大半），又掂了掂腰间那几乎空了的灵石袋（只剩几颗灵珠和那张粗糙传讯符）？
最后，目光落在枕边那对满是裂痕的毒拳套，以及那根仅存、需要温养的黑煞钉上。
“三百灵石……”
他低声念道，仿佛这是世上最动听的咒语。
有了三百灵石，他不仅能买下梦寐以求的黑铁丹炉，还能购买大量丹药快速疗伤，甚至能换一两件像样的法器！
距离寻找父母，将迈进一大步！
贪念，如同最烈的毒药，让他暂时忘却了恐惧和伤痛。
他挣扎着起身，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用冷水泼了把脸，看着水盆中倒映的面容——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唯有眼神亮得吓人。
近两年的底层挣扎和连番血战，早已洗去了他脸上属于少年的最后一丝稚气？
下颌线条变得硬朗，眉宇间凝聚着挥之不去的风霜和一种孤狼般的冷厉。
身高似乎也拔高了些，只是被伤痛折磨得微微佝偻。
他换上一身相对干净的杂役服（仍是那套最旧的），将“玉髓生肌膏”贴身藏好，毒拳套仔细戴在右手（左手无力，只能虚握），黑煞钉插在腰间皮鞘。
又检查了一下怀中那包几乎见底的“匿形散”（最多再用一次），以及袖中暗袋里最后一丁点混合了麻痹毒素的灵草粉末。
装备寒酸，状态奇差。
但，他已准备好赴这场“豪赌”。
走出洞府，晨曦微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剧痛，迈着尽量平稳的步伐，朝着演武场走去。
演武场早已人山人海。
外门小比决赛，吸引了几乎所有外门弟子的目光，甚至连一些内门弟子和执事也前来观战。
当石中玉那身扎眼的杂役服出现在候场区时，瞬间成了全场焦点。
“看！石毒手来了！”
“他还真敢来？这副样子，路都走不稳了吧？”
“听说昨天苏执事亲自招揽他进百草峰，他都拒绝了，非要打这场决赛，真是要钱不要命！”
“啧啧，炼气五层（外人看来）对炼气六层巅峰，还是重伤之躯，结果毫无悬念啊。”
“那也未必，石毒手手段诡异，说不定又能创造奇迹呢？”
议论声嗡嗡作响，有嘲讽，有好奇，有同情，也有少数押了冷门的赌徒眼中闪烁的期待。
石中玉对这一切置若罔闻。
他走到候场区角落，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争分夺秒地恢复状态。
他能感觉到几道强大的神识扫过自己，其中一道温和深沉，应是苏执事；
另一道则锐利如剑，带着审视；
还有一道……阴冷冰寒，如同毒蛇，来自看台某个角落
——是马魁，还有他身边那个炼气六层的阴冷青年。
那青年看向石中玉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决赛即将开始！
请双方选手上台！”
执事长老浑厚的声音响起。
石中玉睁开眼，缓缓起身，走向中央那座最大的擂台。
对面，一个铁塔般的身影也踏步上台。
赵坤。
身高八尺，膀大腰圆，穿着一件泛着金属光泽的短打劲装，裸露的手臂肌肉虬结，如同精铁浇筑。
他面容粗犷，浓眉虎目，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沉凝如山、锋锐如金的气势扑面而来。
炼气六层巅峰的灵压毫无保留地散发开来，让靠近擂台的弟子都感到呼吸一窒。
他看向石中玉，眼神平静，既无轻视，也无重视，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既定任务。
“石师弟，你伤势不轻，现在认输，体面下场，还能留得有用之身。”
赵坤开口，声音洪亮，带着金属般的铿锵。
“请赵师兄赐教。”
石中玉拱手，声音嘶哑。
赵坤点点头，不再多言。
两人相对而立，间隔十丈。
“比赛——开始！”
几乎在开始的刹那，赵坤动了！
他并未施展什么花哨身法，只是简简单单一步踏出，整个擂台仿佛都震动了一下！
下一刻，他庞大的身躯已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恶风，直冲石中玉！
右拳紧握，土黄色的灵光混合着淡金色光芒，凝成一个磨盘大小的拳印，隔空轰来！
拳印未至，恐怖的拳压已将石中玉周身空气挤压得发出爆鸣！
金岩崩！
赵坤的成名绝技，将金系的锋锐与土系的厚重完美结合，一拳出，崩山裂石！
石中玉瞳孔骤缩，对方一上来就是全力强攻，根本没有试探的意思！
他脚下《柳絮随风步》急踏，身体向侧后方飘退，同时右手一扬，仅存的黑煞钉化作一道乌光，射向赵坤面门，企图干扰。
“叮！”
赵坤不闪不避，拳印方向不变，只是微微偏头，黑煞钉打在他额头，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溅起一溜火星，便被弹飞！
连一丝白痕都没留下！
他体表覆盖着一层凝实的、如同岩石与金属混合的淡金色护甲——金岩护体！
“好强的防御！”
台下惊呼。
石中玉心沉谷底，黑煞钉连破防都做不到！
他不敢硬接拳印，身形再变，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在间不容发之际从拳印边缘滑过，凌厉的拳风刮得他脸颊生疼，胸口旧伤崩裂，渗出血迹。
赵坤一拳落空，毫不在意，身形拧转，左腿如钢鞭横扫，带起一片残影，封死了石中玉大部分退路！
同时右手化拳为掌，凌空一抓，五道淡金色的爪芒撕裂空气，抓向石中玉头颅！
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连绵不绝，根本不给石中玉丝毫喘息之机！
石中玉将《柳絮随风步》催动到极致，在擂台上留下一道道残影，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次次攻击。
但他伤势太重，速度比全盛时期慢了不少，好几次都差点被击中，全靠一股狠劲和对危机的本能预判才勉强躲过。
体内灵力飞速消耗，伤势不断加重，嘴角已溢出鲜血。
“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啊！”
“赵师兄太强了，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石毒手的身法确实厉害，但久守必失！”
台下议论一边倒。
石中玉咬牙坚持，大脑飞速运转。
不能这样下去！
必须反击！
哪怕只是骚扰！
他看准赵坤一次挥爪的间隙，脚下猛然一蹬，不再后退，反而朝着赵坤怀中撞去！
同时，右手毒拳套幽光一闪，直捣赵坤小腹！
左手则勉力抬起，将最后那点麻痹毒粉，朝着赵坤面门撒去！
“找死！”
赵坤眼中厉色一闪，不闪不避，小腹肌肉猛地一缩，淡金色护甲光芒大盛，硬抗石中玉一拳！
同时张口一吹，一股狂风卷出，将毒粉吹散大半！
他的右爪则去势不变，狠狠抓向石中玉天灵盖！
“砰！”
石中玉的拳头结结实实打在赵坤小腹，却如同击中了一座铁山，反震之力让他右臂酸麻，拳套裂痕加深。
而赵坤的利爪，已到头顶！
千钧一发！
石中玉猛地低头，同时脚下诡异一错，身体如同泥鳅般从赵坤腋下钻过，险险避开了这致命一爪，但肩头仍被爪风扫中，衣袍碎裂，留下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飙射！
剧痛传来，石中玉闷哼一声，却借着钻过对方腋下的势头，反手一记肘击，狠狠撞在赵坤后腰！
同时，一直潜藏于袖中的淡青色灵力丝线骤然弹出，试图缠绕赵坤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