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言极是。”温大雅颔首接口,“暂可稳住阵脚。”
“那就即刻飞骑传信回太原,详陈局势。”
李孝恭拍板定音,语气稍松。
……
他们全然不知,这支横空出世的汉军,正是曹封亲手缔造。
否则,此刻早已弃城而走,绝不敢再留半步。
此时,隋军远征大军已踏进扶风郡地界——这是关中隋军最后能攥在手里的防线。
行军多日,人马俱疲,尚师徒下令扎营休整。帐旗猎猎,刀甲铿锵,众将快步朝中军大帐聚拢。
“参见将军!”
尚师徒掀帘入帐,吐万绪率诸将齐刷刷抱拳躬身。
此役以尚师徒为帅,吐万绪副之,名虽副将,实为军中砥柱。
“铺图。”
尚师徒只吐二字,声不高,却如铁石坠地。
舆图迅速展开,山川城郭赫然在目。
“陈仓一战,各位有何高见?”
他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一张张肃然面孔。
“将军,若先取眉城再图陈仓,路远耗时,且易被汉军层层设防。”
吐万绪抢前一步,语速急而稳。
战局瞬息万变,拖一日,便多一分变数。
“正因如此,才停军议策。”
尚师徒微微颔首,胡须微颤。
“末将以为,可虚张声势,佯攻眉城,诱其主力驰援。”
“暗中另遣精锐,择僻径突入陈仓腹心。”
吐万绪目光灼灼,话音未落,帐内已有人悄然点头。
“妙!”尚师徒抚须而笑,“正合我意。”
“不走眉城?”
诸将面面相觑——既不取眉城,何来通途?
“本帅欲绕稷山而行,直插陈仓后背。”
他指尖重重点在舆图西侧,“眉城守军闻讯必返援,我军则伏于归途隘口,迎头痛击。”
“待眉城空虚,城池自破;两路合围,陈仓唾手可得。”
吐万绪一点即透,声音陡然拔高。
“拿下陈仓,关中门户洞开,汉军再难西顾。”
尚师徒眯起双眼,目光如刃,“诸位,可有异议?”
“末将等,谨遵将令!”
众将轰然应诺,声震帐顶。
“本帅亲率一万骑、一万步,翻越稷山,直捣陈仓!”
“吐万绪,你领余下三万步卒,死死咬住眉城,牵住汉军主力!”
“得令!”
吐万绪抱拳单膝跪地,甲叶铮然。
“即刻出发!”
尚师徒挥手如斩,不容迟疑。
众将鱼贯而出,号角顿起,旌旗翻涌。
三万步卒如黑潮奔涌,直扑眉城方向。
而就在隋军扎营布策之时,消息已如惊鸟掠过扶风郡。
此地乃汉军咽喉重镇,敌踪未至,斥候已报——曹封当机立断,召集群臣。
“诸位,隋军压境,主将正是尚师徒。”
曹封立于堂前,声线沉稳。
“尚师徒?!”
新文礼霍然起身,脸色微变。
此人枪法如龙,膂力惊人,在天下豪杰榜上稳居前十;更兼熟读兵书,不是只知冲杀的莽夫。
“如何迎敌,诸位尽可畅言。”
曹封环视满堂,目光平静而锐利。
“这……”
众人一时静默,各自垂眸,脑中飞转,无人轻易开口。
“汉公,依属下看,这帮人绝不会规规矩矩从眉城硬闯。”
李靖略一沉吟,率先开口。
“没错,此人向来贪功冒进,必图一击制胜。”
房玄龄对尚师徒素有耳闻,当即点头附和。
“隋军极可能甩开稷山防线,直插陈仓腹地。”
话音未落,他目光如刃,指尖重重叩在地图上——正是稷山至陈仓的狭长通道。
“为掩藏突袭意图,尚师徒八成会兵分两路。”
岳飞接话,语调沉稳却暗含锋芒。
“一路悄然穿插,充当致命尖刀;另一路则大张旗鼓佯攻眉城,逼我主力不敢轻动。”
长孙无忌接过话头,说得干脆利落。
“汉公,诸位所断,句句切中要害,确是尚师徒一贯做派。”
新文礼按捺不住,越众而出,声音微颤。
他心底惊涛翻涌——几位谋臣悍将尚未交锋,便已把敌将心思剖得清清楚楚。
“若我是他,怕是要夜不能寐、食不甘味。”
新文礼暗自咂舌,脖颈忽地一凉,仿佛寒风钻进了领口。
尚师徒也算骁将,可惜撞上这群人,注定折戟沉沙。
“既然摸清了路数,那就送他一场‘厚礼’。”
曹封眸光一闪,眉梢微扬。
既知敌之所向,破局之策自然水到渠成。
“汉公,属下以为,不妨将计就计。”
杜如晦踏前一步,斩钉截铁。
“我等附议。”
房玄龄、李靖等人齐声应和,声气如一。
“汉公,可先遣一支部队奔赴眉城,摆出被牵制的假象。”
张公瑾略作思忖,随即提议。
“再以精锐骑兵潜伏稷山,待其奇兵深入,迎头痛击!”
说完扫视众人,众人会心颔首,笑意沉着而锐利。
“好,天锡。”
“属下在。”
伍天锡大步上前,甲叶铿然。
“你率一万兵马进驻眉城,虚张声势,叫尚师徒信以为真。”
曹封下令干脆,不容置疑。
“诺!”
伍天锡抱拳领命,声如金石。
“鹏举。”
“汉公,末将在。”
岳飞挺身出列,身形如松。
“你携存孝与一万背嵬军,即刻开赴稷山设伏,专候隋军奇兵。”
军令如箭,字字落地有声。
“诺!”
李存孝与岳飞同声应诺,声震厅堂。
“汉公,一万背嵬军是否稍显单薄?不如增配一万步卒协防?”
房玄龄略一迟疑,提出建议。
“不必。背嵬军足堪此任。”
岳飞朗声回应,语气笃定。
这支铁骑由他亲手锤炼,战力如何,他比谁都清楚。
“好。”
曹封颔首,目光掠过岳飞肩甲上的旧痕——那上面还沾着上月鏖战的硝烟。
李靖连日奔忙,此刻该歇一歇了;新文礼与新月娥兄妹初降,又逢旧主之军,暂不参战更为妥当。
“散了吧。”
“诺!”
众将齐声应喏,转身离去。厅内脚步声错落,号令声随即四起,各营火速整装,旌旗翻卷如浪。
伍天锡引兵西去眉城,岳飞率骑东趋稷山。
因是轻骑疾驰,岳飞部先抵稷山一带。
“岳将军,沿途伏击点不少,择一处险峻之地更稳妥。”
李存孝摊开舆图,手指划过几处山坳谷口,特意圈出三处要隘。
“不可。”
岳飞摇头,神色沉静。
“就在此处伏击。”
他指尖一点,落在地图上一片开阔平野——毫不起眼,甚至略显突兀。
那里地势坦荡,无遮无拦,压根不像设伏之所。
“此处?”
李存孝愕然顿住。
“正是。”
岳飞点头,目光灼灼。
“尚师徒虽性急,却非莽夫。真遇险地,反会多加提防。”
“我们弃险就平,反倒让他放松警惕——杀他个措手不及。”
见李存孝仍怔着,岳飞徐徐道来。
“原来如此。”
李存孝恍然,眼中疑云尽散。
“传令,全军隐伏,静待隋军入网。”
岳飞低喝一声,声如裂帛。
“诺!”
李存孝抱拳领命,转身疾步而去。
随后,一万背嵬军如鹰隼敛翼,悄然蛰伏于伏击点,岐山上下顿时鸦雀无声,连风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
隋汉两军剑拔弩张之际,太原城内关于高君雅等人的处置,已尘埃落定。
李家几乎未动筋骨,便干净利落地斩了高君雅与王威。
至此,整座太原城彻底落入李家掌中,朝廷安插的耳目尽数拔除,再无半点掣肘。
“唉……事已至此,唯有举旗了。”
李渊长叹一声,眉间压着沉甸甸的倦意。
若能太平终老,他何尝愿披甲执锐,踏上这条血火难返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