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三人皆目光灼灼,徐世绩缓声道。
“这话怎么讲?”
几人只得压下急切,静听下文。
“郭孝恪投汉军时,献上永丰仓全库存粮,连同所控州县一并交割。正因这份厚礼,汉王当场委以重任,日后前程自然不可限量。”
“徐兄的意思是——咱们若就这么上门,怕难入汉王法眼?”
秦琼一点即透。
“正是。没有显山露水的本事,再大的抱负也落不到实处。”
徐世绩摇头,“汉营之中,猛将如云,谋士如林,岂容泛泛之辈一步登天?”
“所以,得带点‘见面礼’过去,一来立信,二来立功?”
程咬金挠挠头,粗嗓门里透出几分精明。
“不错。”
徐世绩颔首。
“可眼下汉军主力正在并州与唐军缠斗,哪会抽身南下中原?我们拿什么当投名状?”
秦琼皱紧眉头。
“汉军眼下确在北线,但用不了多久,必挥师中原。”
徐世绩斩钉截铁,毫不迟疑。
“不至于吧?听说汉王与李家结怨甚深,理当先啃下唐军这块硬骨头。”
单雄信摆摆手,显然不信。
“常人或如此,汉王却非池中物——他图的是天下十三州,区区李唐,不过途中一块石子罢了!”
“如今中原腹地守备空虚,正是兵锋所指的黄金时机。”
徐世绩说得斩截,字字落地有声。
“真有这把握?”
程咬金半信半疑。
“千真万确。”
徐世绩目光如铁。
“若汉王真如你所说,那此人……确非常人。”
程咬金长长吁了口气。
“那是自然。若无通天手段与宏阔格局,怎能第一个扯旗称王,号令四方?”
单雄信朗声一笑——汉军越强,汉王越不凡,他们这趟投奔,才越值得。
“成大事者,须先伏得住心气,守得住本心,一切行事,皆为大业而动。”
秦琼声音低沉,却如重锤敲击。
“这话人人会说,可做到的,百里挑一。”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其余三人默默点头,神色肃然。
他们快意恩仇惯了,洒脱随性是本色。
可真要站上庙堂之高、沙场之广,才知那份沉得住、压得稳、看得远的定力,有多难得。
“既然汉军铁定要杀回中原,咱们得先递上一份投名状——诸位可有高见?”
秦琼收回神思,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
“这还不容易?学郭孝格的路子,先占块地盘,再端掉几座粮仓,分量立马就足了!”
程咬金一拍大腿,咧嘴笑道。
郭孝格正是靠拿下永丰仓立下头功,才被王上破格提拔;照着这法子干,功劳明摆着,谁也挑不出毛病。
“不妥。”徐世绩却缓缓摇头,指节轻叩案面,“郭孝格取永丰仓,是替汉军解燃眉之急;而咱们要做的,是替汉军扫清入主中原的障碍。”
“徐兄说得透彻!”单雄信立刻点头。
“那不如——抢在汉军踏进中原前,替他们把第一块落脚点夯牢!”
秦琼指尖在地图上一点,眼神骤然发亮。
“哦?”徐世绩捻须一笑,眼尾微挑,“愿闻其详。”
“咱们先拿下弘农郡——汉军一到,抬脚就能跨进中原腹地,咱们也能当面拜见汉王!”
“只要跟在汉王身边打这一仗,首功断然跑不了。”徐世绩顺势接话,语气笃定。
“正是这个理!”秦琼朗声大笑,豪气顿生。
“听着稳妥,可这立足之地,选在哪儿才最妥当?”单雄信追问。
“弘农郡!北扼崤函,南控武关,进可直扑洛阳,退可扼守函谷——汉军来了能扎下根,万一有变,也能全身而退。”徐世绩斩钉截铁。
“没错。”秦琼颔首,“我在中原混迹多年,弘农郡山川形胜、民风悍勇,最宜屯兵布防。”
“二位既已拿定主意,我二人听令便是。”
徐世绩与秦琼相视一眼,齐齐转向单雄信和程咬金。
“弘农郡,我无异议。”单雄信干脆摇头。
“我也赞成!”程咬金一拍胸脯,“正好新练熟三板斧,正愁没处试刀!”
徐兄谋略过人,秦兄威望如山,两人同时点头的地方,哪还用多琢磨?
“地盘定了,下一步——广撒江湖帖,招揽硬手!”徐世绩起身踱步,“绿林各寨、水陆码头,但凡响当当的人物,都请过来共襄大事。”
“秦兄素有‘小孟尝’之名,一声号令,怕是连河北的响马都要连夜赶路!”单雄信笑着拱手。
谁不知道秦琼四海为家、义薄云天?多少落难好汉受过他接济,如今振臂一呼,应者必然云集。至于他自己,身为绿林数州总瓢把子,门下儿郎遍布三省,调人只在弹指之间。
“哈!等的就是这句话!”程咬金霍然起身,扛起大斧,“咱这就去弘农郡,劈开一条血路来!”
主意落定,三人击掌为誓,当即分头行动。
……
同一时刻,凉州境内,汉军营帐中。
新兵操演、剿匪肃边,早已如火如荼。
这日,丰林山一带——紧邻丰林城的村落外,尘烟滚滚。一伙黑压压的贼寇策马狂奔,刀光映着日头,直扑村口。
“上!”
为首的魁梧汉子勒缰扬鞭,眼中凶光毕露。
“哈哈哈!女人、细软、牲口——统统归本寨主所有!”
贼首王老五仰天狂笑,声如裂帛。
“抢!抢光!”
手下喽啰嘶吼着响应,个个两眼赤红。
窝在山沟里憋了太久,今日非得烧杀个痛快!
“贼、贼人来了!”
哭喊声瞬间炸开,村中百姓抱头鼠窜。
乱世里的贼寇,比野狼更狠、比毒蛇更毒,杀人不过眨眼,活命全凭运气。
“把值钱的都堆出来!不然——屠村!”
王老五横刀立马,厉喝如雷。
一众匪徒狞笑着围拢,刀尖滴血,百姓跪伏在地,抖着手往地上捧出粗粮、铜钱、破衣烂袄……
“咚、咚、咚……”
忽地,一阵闷雷般的踏地声由远及近。
“寨主,听说汉军最近在扫荡……该不会真摸到这儿了吧?”
几个喽啰脸色发白,攥紧了刀柄。
“胡吣!”王老五啐了一口,“这鬼地方鸟不拉屎,汉军吃饱撑的来送死?”
正是汉军连番围剿,逼得这群山匪不得不铤而走险——趁夜下山抢粮,一次性搬空仓廪,省得来回奔波,再撞上汉军的刀锋。嘴上硬气地说“绝无可能”,可手心早已沁出冷汗,目光死死盯住声响来处。
“嗖——”
破风声未落,一杆赤底黑字的战旗已劈开林雾,率先跃入眼帘。
“真是汉军!”
王老五心头一紧,脊背发凉。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