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黑沉沉的,叠水瀑布的声音近了些,水气飘过来,带着点凉,还有水草的腥甜。
两个人并肩走了一会儿,谁都没先开口。
苏可的针织衫被风吹得贴了一下手臂,她空出来的那只手拢了拢袖口。
最后还是陈默先说的。
沪市那边,我认识了个姑娘。
苏可脚步没停,侧头看了他一眼。
路灯把她的睫毛照出一小排影子,落在颧骨上。
叫林柒柒。家里条件不好,很早就出来打工了,在超市干过,也在外面跑过场子。这姑娘有个选秀的梦,一直在拼。
他顿了一下。
她爸突发脑出血,差点没命。我正好在,帮了一把,送医院救回来了。
苏可听着,没插话,手指在袖口上慢慢摩挲。
后来相处下来,互相有意思,就在一起了。
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水草的腥气。
苏可的碎发被吹起来贴在嘴唇上,她偏头吹开。
房子的事你也知道了,沪市那片别墅区是我的,给了她父女一栋住着。她爸还在养病,她自己在准备海选。
他停了一下,转头看她。
等她比完赛,我打算接她过来住几天,顺便跟你们认识一下。
苏可沉默了大概五六秒。鞋底在青石板上磕出轻响,一下一下的。
然后她问:多大?
十八岁。
什么性格?
倔,要强,嘴硬。陈默想了想。
心软。嘴上不饶人,但真遇到事,比谁都怕伤害别人。
苏可又走了几步。
她爸人怎么样?
老实人,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现在恢复得还行,就是需要静养。我给他吃了药,后面定期复查就行。
她吃了很多苦?
嗯。打工、被骚扰、省吃俭用攒报名费,什么都扛过来了。
苏可点了下头。
湖边的路灯把她的侧脸照出一层柔光,表情非常平静。
你打算怎么安排?
先让她把比赛比完。后面接过来,你们见见。
房间够住的。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
水声近了,到了叠水瀑布那一侧。水从假山上冲下来,砸进池子里,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哗啦啦的,盖过了虫鸣。
苏可站了一会儿,说:行。你知道的,我没什么意见。
她顿了一下。
你对她好就行。
陈默没说话,伸手把她被风吹散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指腹蹭过她耳廓,温热的。
她没躲。
回到主楼客厅的时候,还有几个人没散。
北棠雪坐在沙发一角翻杂志,穿了件米色家居服,腿上搭了条薄毯。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苏可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药药和慕容晚柠在茶台那边泡茶。
药药盘腿坐在蒲团上,慕容晚柠端坐在茶凳上,热水冲进紫砂壶里,白气腾起来。
阿茶靠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闭目养神,呼吸绵长。
知知趴在地毯上拿平板看动画片,兔兔在她旁边玩手游,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屏幕光映在脸上。
陈默走到客厅中间,扫了一圈。
跟你们说个事。
茶台那边动作停了。
热水壶的嗡嗡声还在响。北棠雪放下杂志,书页折了个角。
知知摘了耳机抬头,眼睛在屏幕光和客厅灯光之间眨了两下。
沪市那边,我认识了个姑娘。
他把刚才跟苏可讲的那番话又复述了一遍,怎么认识的、她爸生病、怎么救的、两个人怎么走到一起的、沪市那片别墅区给了父女一栋安顿。
语气平淡,不渲染,不遮掩。
谁也没打断。
说完之后客厅安静了几秒。
茶台上水壶的保温灯还亮着,绿莹莹的一点。
北棠雪先开口的。她把杂志合上搁在扶手上,声音不大:知道了。
她垂着眼,手指在杂志封面上点了一下。
慕容晚柠端着茶杯,拇指蹭了下杯沿,没说话,但眼神里带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她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的时候瓷器碰茶台,声音很轻。
林知予从楼梯方向走过来,穿了件灰色运动服,应该是刚从楼上下来,听见了尾巴。
她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抱了抱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
知知仰着脸看他,平板搁在膝盖上:她好看吗?
好看。
比我还好看吗?
你最好看。
知知了一声,转回头看动画片,但嘴角翘了一下。
林小棠和兔兔从影音室那边探出头来。
林小棠头发乱了,丸子头散了一个,头发支棱着。
她眼睛瞪得溜圆:庄园别墅?!一整栋?!多大啊?!
挺大。
有咱们这儿大吗?
没有。
那有泳池吗?
那她什么时候来?!我要跟她玩!
兔兔在旁边拽她袖子:你小声点,知知在看动画片呢。
陈丽丽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还拿着那半个苹果,居然还没吃完。
她咬了一口,慢慢嚼着,淡淡说了句:挺好的。
苏晴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穿了件深蓝睡衣,头发散着,手里端着杯温水。
听完之后点了下头,靠在墙边:家里房间多,不差这一两间。
夏可可和李优优从负一层方向上来,夏可可穿了件粉色家居服,李优优穿了件黄色t恤。
听到最后几句,夏可可感慨了句:命苦的姑娘。
李优优了一声,靠在走廊门框上:能遇到默哥,她运气已经很好了。
姜暖暖凑到药药旁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嘴角带着笑。
药药拿手肘顶了她一下,嘴角那点笑一直没下去。
阿茶睁开眼,看了陈默一眼,又看了苏可一眼,重新闭上眼。
没吵,没闹。
就像家里多了双筷子一样自然。
夜里十点半。
客厅里的人陆续散了。
知知被慕容晚柠牵着上楼,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陈默一眼。
林小棠和兔兔打闹着上了楼梯,笑声从楼梯拐角传下来。
北棠雪跟苏可说了句什么,转身往自己那层走,背影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