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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渐歇,刘夏目光扫过忙碌的人群。

众人虽然疲惫,但眼中都有光。

“今日大家辛苦了一整天。”

“但这钱袋子重,今晚还得再熬一宿。”

“老姚!”

刘夏转头吩咐身边的亲信,“把各位主事分作三班倒,轮流守夜。

钱财无损,方能安心休息。”

次日正午,县城掏腰包。

地点定在凌雪居。

摆席是为了犒劳那些跑前跑后、处理土地买卖的办事员们。

算是让大家伙儿松快松快。

宋丹瞅着刘夏没半点走的意思,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才算彻底落地。

他毕恭毕敬地递上话头:“少祭酒,这是今天卖地的明细账册,您吩咐一声,这账怎么弄?”

刘夏脸上波澜不惊,嗓音压得平稳:“账本给我。

我去跟杨昂将军交接。”

“钱款往来,必须清清白白,容不得半点糊涂。”

宋丹赶紧双手捧过账簿,呈了上去。

刘夏迈着步子走到杨昂身旁。

动作不疾不徐,将账目在桌面上摊开。

“杨将军过目。”

“上面记着今日卖地的每一笔数目。”

“钱都堆在那边,你安排人手点清,咱们好办交割手续。”

“另外,咱俩得立个字据。”

“签字画押,县里要存档备查。”

杨昂扫了一眼那厚厚的账页,大手一挥,语气透着豪气:

“少祭酒这话见外了。”

“哪用搞得这么繁琐?”

“你让人写好文书,我签个字就行。”

刘夏拱手回礼:“多谢信任。”

“我已经下令,从重途县库调来顶帐篷,供夜里值守。”

“烦请杨将军派兵死守那堆银钱。”

“我这边派人封锁广场外围。”

“城门口的防线,也拜托杨将军部署妥当。”

“虽然咱们沔阳县平时治安不错。”

“但今天这笔钱财数目太惊人。”

“小心驶得万年船,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杨昂听完,眉头瞬间拧起。

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上下打量刘夏。

抱拳问道:“少祭酒,只让我们的人守着钱堆。”

“莫非你是想独吞,把这些钱全数上缴郡城太守府?”

刘夏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

“那还用说?”

“沔阳县的地,本来就是郡城辖境。”

“县里的开销,靠农税商税就够了。”

“除去上缴郡城的份额,还有供给阳平关军队的粮饷。”

“剩下的,足够维持运转。”

“要是真有大额支出,我自会向太守大人打报告申请。”

杨昂愣了一瞬。

随即仰天大笑,笑声洪亮,震得四周嗡嗡作响。

笑够了,他才拱手道歉:

“是某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少祭酒年轻有为,却这般高风亮节,真是难得的高士。”

“您的做法,竟和太守大人的预料一模一样。”

刘夏面露疑惑:“杨将军,太守大人怎么说?”

杨昂竖起大拇指:“太守大人眼光毒辣,深谋远虑。”

“他早就猜到您会这么做。”

“所以特意吩咐我,核实完卖地款项后。”

“三成留作沔阳县之用。”

“七成直接上缴郡城。”

“剩下的三成银子,太守有令,专款专用。”

杨昂将一叠泛黄的纸页双手奉上,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

“招募两千乡勇,加固城防,缺一不可。

这是太守亲笔签押的文书,大印都在上面,假不了。”

刘夏接过文书,指尖摩挲过边缘。

字迹遒劲,条款清晰,末尾那枚朱红官印色泽鲜亮,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与杨昂先前所言,分毫不差。

他抬眼,目光平静:“既然太守大人如此信任,这钱,我沔阳县便收下了。”

“正好,借这笔银子扩充兵源,让重途去办事,也好壮壮汉中郡的声威。”

话音刚落,刘夏转头高喝:

“老宋!别愣着!”

“按文书所定,七成归杨将军,三成留县里。”

“那些马蹄金太沉,杨将军回郡城带着不便,全数划给他。”

“剩下的铜钱,你们再细细清点分配。”

副主簿宋丹领命,不敢怠慢,转身招呼手下,立刻着手处理那一座座堆如小山的钱垛。

众人忙作一团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广场的喧嚣。

西门守吏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他神色慌张,气喘吁吁地凑到刘夏耳畔,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

刘夏脸色微变,眼底骤然闪过一丝冷芒。

他微微点头,随即低声吩咐几句。

守吏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匆匆离去。

杨昂在一旁看得真切,心中疑窦丛生。

他盯着刘夏,忍不住开口问道:“少祭酒,出什么事了?”

刘夏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杨柏要进城。”

“阳平关的守将,说要见你,谈点‘要紧事’。”

“我已经让人放行。”

杨昂一愣,满脸困惑:

“好端端的守着关口,跑这儿来做什么?”

“莫非是几个月没发军粮,饿急了眼?”

刘夏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前两天刚拉走一批,数额不少。”

“那他图什么?”

刘夏下巴微扬,指向不远处那几座金光闪闪的钱山:

“喏,大概是为了这个吧。”

杨昂顺着方向望去。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金银,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不再多问,只是默默陷入了沉思。

没过多久,蹄声得得,由远及近。

尘土飞扬中,杨柏单人独骑,风风火火地闯进广场。

他在马背上就瞥见了那几座金山。

双眼瞬间瞪圆,贪婪之色溢于言表。

翻身下马,连缰绳都懒得整理,大步流星地冲向主席台。

满身火气,姿态傲慢。

他站在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刘夏,语气不善:

“听说今日县里卖荒地,赚得盆满钵满?”

“刘县丞,这生意做得倒是红火啊。”

“军饷领完,回去好生犒劳弟兄。”

刘夏神色淡然,目光在杨柏与杨昂之间转了一圈。

他不急不缓开口:

“杨将军,荒地变现不少。

但钱款去向分明,全数上缴郡府。”

“你看,太守派了杨昂将军亲自来押运。”

“若有异议,您同他商量。”

杨柏早知杨昂在此。

方才满脑子都是钱财,竟一时恍惚。

听罢此言,他立刻收起傲慢。

转身对着杨昂拱手行礼:

“杨将军,未曾想你也在此处。”

杨昂冷眼相待,并未回礼。

语气中透着几分轻蔑:

“杨柏,我还以为你眼里只有铜臭。”

“今日大张旗鼓来沔阳提款,可有太守文书?”

杨柏哪来的文书?

不过是松香阁掌柜递了消息,得知今日卖地收益颇丰,便想趁机捞一笔中饱私囊。

此刻被戳穿,他急忙辩解:

“并无文书。”

“只是守关将士辛苦,想讨些钱粮慰劳一番。”

杨昂脸色骤沉,声调严厉:

“无文书,我便无法放行。”

“这些钱需如数送入郡库。”

“若有需求,请向太守正式申请。”

“若无他事,请回。”

杨柏心中明了,此番沔阳之行彻底落空。

白跑一趟,得不偿失。

虽有不甘,却也无计可施。

只得悻悻告辞。

翻身上马,狠狠一鞭抽在坐骑臀上。

愤然离去,头也不回直奔西门。

没过多久,杨任前来禀报。

军帐搭建完毕,人员安置妥当。

主簿宋丹也完成了清点。

他上前汇报:

“少祭酒、杨将军,款项已分清。”

“左侧两千九百五十八万钱,归县里留存。”

“右侧为杨将军带走的份额。”

杨昂提议道:

“既如此,不妨灵活处理。”

“宋主簿,从郡里那份中再拨一些,凑足三千万给县里。”

刘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待宋丹重新分配完毕,文书起草签字画押,交割手续完成。

双方各自安排人手,轮流值守。

忙碌一日,黄昏将至。

天际云卷云舒,夕阳余晖洒下。

柔和光线抚过沔阳县城。

今日售地事宜,就此画上圆满句号。

天色渐暗。

夜色如墨,无声无息地浸透了苍穹。

白日的燥热与嘈杂,终于在这深沉的夜幕下沉淀下来。

姚广孝并未闲着,他遵照刘夏的吩咐,正有条不紊地调度着人手搬运木材。

这些木料被分成了两处堆放。

一处严丝合缝地围在钱堆外围,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铁壁铜墙,死死护住那堆积如山的银钱。

另一处则直接在广场 垒起了一座高耸的柴山,静默地等待着烈火加身的时刻。

随着牛金一声令下,值守的兵卒动作迅捷,火折子划破空气,火光瞬间腾起。

火把林立,烈焰升腾,原本漆黑的广场顷刻间亮如白昼。

跳动的火苗不仅驱散了深秋的寒意,更点燃了在场众人压抑已久的心绪。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即将迎来 的躁动与期待。

潘县丞那边也没闲着,早已派人快马加鞭通知了凌雪居。

没过多久,香气扑鼻的酒菜便络绎不绝地送了上来。

精美的瓷盘里盛着热气腾腾的佳肴,酒壶中斟满醇厚的陈酿,在这凉意渐起的夜里,显得格外诱人。

然而,看守钱堆的差役们只能咽着口水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