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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五万亩。”

那声音如碎玉投珠,在广场上空回荡,引得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射过去。

众人皆好奇张望,想看清究竟是何方人物,竟有这般财力与魄力。

一开口便是五万亩,远超今日其他买家,着实令人侧目。

人群分开,一名身着黄衫的少女缓步走出。

她向身后一招手,一辆满载的马车缓缓驶入广场 。

车夫上前掀开篷布,刹那间,金光刺眼。

车内装满了马蹄金,耀眼的光芒让在场众人下意识眯起了眼。

刘夏、台上官员及台下百姓,全都愣住了。

无人知晓这女子来历,议论声四起。

刘夏死死盯着少女,心神摇曳。

在他眼中,此女肤白胜雪,双眸清澈如水。

容貌极尽妍态,宛如明珠生晕,美玉流光。

眉宇间透着一股书卷清气,令人见之忘俗。

待佐吏清点完黄金,少女转身去抽签。

签筒内恰有五十支竹签,佐吏直接取出十筒置于她面前。

少女给车夫递了个眼色,车夫抱起竹筒径直前往办理土地证处。

少女回眸望向主席台,目光正好撞上刘夏。

那一瞬,刘夏从她眼底读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愫。

无需言语,亦无肢体接触,情意已悄然传递。

刘夏慌忙移开视线,强行压下狂跳的心绪。

此时,小智贤正带着嘎子等人在广场东侧等候。

她敏锐捕捉到了刘夏的局促。

打量那名黄衣姑娘,小智贤发现对方身高年龄与自己相仿。

只是衣着料子更贵,肤色更白,周身气质截然不同。

小智贤心头一紧,绝不能在此时落于下风。

她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

“桃花源村,认购七万亩!”

这一嗓子虽不似前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震慑全场。

小智贤一声呼唤,打断了黄衣少女的注视。

那目光从刘夏身上移开,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两双眼睛在半空中交汇。

黄衣少女在小智贤清澈如水的眸子里,瞧见了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而小智贤也在对方星辰般的眼波中,捕捉到了一丝温润儒雅的英气。

视线收回。

小智贤没再多看,转头吩咐嘎子和牛金,把拉金银铜钱的板车往宋丹那边赶去。

她心里清楚,论气质风韵,自己确实略逊一筹。

但这并不妨碍她找回场子。

想起刘夏之前的 成果,小智贤刻意挺直了腰板,胸口微微昂首,迈着自信的步子走向抽签处。

步伐从容,却又带着几分乡土特有的质朴亲切,让人看着舒服。

另一边,佐吏已将十四筒竹签整齐码放在案头。

小智贤轻喝一声,嘎子立刻提来布袋,将竹筒一一装入,随后紧跟其后,前往办理土地确权手续。

见小智贤走近,黄衣少女面带和善笑意,开口打招呼:“是智贤姐姐吧?我叫张琪瑛。”

小智贤原本准备好的炫耀辞令——比如“我是桃花源村cEo”

之类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被叫一声姐姐,那份严肃劲儿立马散了大半,心底反倒生出几分亲近。

她有些诧异:“你怎知我名讳?家中哪位?”

黄衣少女神色平静,淡淡道:“家父乃郡城太守。”

这四个字一出,小智贤瞳孔骤缩,嘴巴微张,下意识就要行礼。

张琪瑛眼疾手快,伸手虚拦:“姐姐不必多礼。”

“刘公子曾言,众生平等。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心照不宣即可,况且我还比你年幼。”

语气诚恳,毫无架子。

小智贤转忧为喜,嫣然一笑:“既然妹妹如此说,那便依你。

不过你也来购置荒地?”

此时,张琪瑛的土地凭证已办妥。

她微微一笑,并未透露半分底细:“姐姐的手续也快了,买地之事,日后自会知晓。

我先告辞,后会有期。”

话音落下,转身离去。

身姿挺拔,步履轻盈,宛如一阵清风,转瞬便融入熙攘人群,不见踪影。

小智贤望着那道背影,愣在原地,满脑子问号。

高台上,刘夏正注视着这边。

他好奇两人交谈内容,奈何距离太远,耳力有限,只闻其声,未辨其意。

见黄衣少女离开,刘夏收回心神,继续紧盯下方的卖地盛况。

午后申时,荒地售卖基本收尾。

百姓们三三两两散去,但广场上的喧嚣与激动人心绪,依旧久久未能平复。

大汉初平三年,岁次癸酉,十月初十。

夕阳把沔阳县染成一片金红。

这一天,注定要被汉中郡乃至整个天下记住。

后世史书翻到这一页,会郑重写下四个字:荒地大卖。

它像颗钉子,死死钉在历史的柱子上,闪着光。

以前这地方的荒地,跟死了一样。

杂草疯长,没人烟,占着地却不产粮,也不交税。

年复一年,就在那儿烂着,沉默得让人心烦。

今天不一样。

风来了。

从开市第一声锣响开始,热度就没降过。

喊价声、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每成交一笔,旁边人的心就跟着提一下,又松一下。

起初那是热闹,中间有点小插曲,但都被压下去了。

最后收尾时,那叫一个漂亮。

最后一块地契盖章,大家互相看了一眼。

疲惫?当然有。

县衙那帮官员,头发乱了,帽歪了,衣服上全是汗泥和灰。

但他们盯着广场 那十几座钱堆。

眼睛亮得像通了电的火把。

那是赚到钱后的狂喜,也是手里有了底气后的踏实。

刘夏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

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

值了。

那些天熬的大夜,没白熬。

买地的乡绅们抱着钱袋子,带着随从,脚步轻飘飘地走了。

围观的百姓也散了,喧闹声像退潮的海水,慢慢平息。

刘大祭酒整了整衣冠,拍了拍袖子上的褶子。

他向手下的官吏们拱拱手,算是道别。

然后领着人,慢悠悠往酒楼走。

今晚还得盯紧钱库,得养足精神。

刘夏没空歇着。

他招手叫来杨任,脸色沉了下来。

“去府库,搬军帐。”

“广场上,每隔十步搭一顶。”

“守钱的护卫要休息,不能让他们淋雨挨冻。”

杨任点头,转身就跑。

桃花源村的护卫早就严阵以待。

听到命令,立马散开。

跟县衙差役里应外合,把四周堵得水泄不通。

夕阳余晖洒在广场上,那一排排少年兵丁站得笔直。

他们虽年轻,眼神却像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堆积如山的金锭与铜钱。

那架势,活像一群守着宝藏的恶龙。

牛金站在稍远的地方,目光黏在杨昂身上挪不开。

杨昂一身劲装,铠甲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寒光。

腰间长剑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股子久经沙场的煞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牛金喉结滚动,眼底全是羡慕。

脑海里不由浮现出金戈铁马的画面。

若是哪天自己能披坚执锐,策马扬鞭,该是何等痛快?

县里其余几位主事,因为没接到刘夏的口谕,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乱动。

他们聚在树荫底下,头碰着头,压低嗓音窃喜。

今日卖地大获成功,这泼天的富贵,谁不眼红?

大伙儿猜想着这笔巨款下来,县里能折腾出什么花样,脸上都挂着掩不住的得意。

宋丹可没工夫享福。

从开市开始,他就带着佐吏们一头扎进账本堆里。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直到确认每一个数字都对得上,没有一分一毫的差错,他才敢直起酸痛的腰板。

快步走到刘夏面前,抱拳行礼。

脚步虽急,却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少祭酒,账目核清了。”

宋丹声音有些发颤,显然是累坏了,但精神亢奋。

“今日共售出荒地九十万八千六百亩。”

“入账黄金三千六百三十斤,制钱六千二百三十万文。”

“折合下来,总数逼近一个亿。”

刘夏闻言,嘴角终于忍不住上扬。

那笑容真诚中带着几分傲然。

“干得漂亮!”

他提高音量,环视四周,“今日多亏宋主簿和各位佐吏熬夜操劳,辛苦了。”

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记住,每一块地的归属,每一笔钱的去向,必须详尽录入档案,妥善封存。”

“这不仅是给上面看的账本,更是沔阳县治理的铁证。

容不得半点马虎。”

宋丹刚想告退,腿肚子突然抖了一下。

像是想起了什么忌讳的事,神色变得忐忑。

他低下头,小声说道:“还有一桩私心之事,请少祭酒责罚。”

“对于那些没能抽中整块地、需要重新置换乡绅,属下擅自免除了五十文的换地手续费。”

刘夏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

挥手打断他的自责:“责罚?为何要罚?”

“做事懂得变通,才是好官。”

“咱们卖地的初衷,是盘活土地,让百姓吃饱饭,有活干。”

“区区五十文小钱,能换来人心安稳,值当吗?”

“那规矩本就是做给买家看的,让他们心存忌惮罢了。

你做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