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正阳乐得嘴都合不拢了，咯咯的笑声脆生得很。
“想不想让他们带你入伙？”
陆建设伸手，指尖轻轻戳了戳那肉嘟嘟的鼻头。
小正阳好不容易挣脱开那只咸猪手，拼命点头。
“想啊。”
他叹了口气，满脸无奈，“可我个头太小，他们嫌我碍事，不带我玩。”
“这事儿好办。”
陆建设咧嘴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叔叔给你个大宝贝，保证他们抢着要。”
小正阳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啥好东西？
能让人眼红的玩意儿？
只见陆建设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个物件。
那是他亲手打磨出来的木质 模型。
造型跟电影里那种 差不多，连保险栓的纹路都刻画出来了。
虽然没上漆，木头的本色透着股原始劲儿。
但若是刷层黑漆，绝对能以假乱真，骗过大部分外行。
小正阳一眼就瞧见了。
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小手都要伸过去够那木头家伙。
“慢着。”
陆建设把手背到身后，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想借？先过我这关。”
他笑得像个老谋深算的狐狸。
“回答我几个问题，答对了，借你耍两天。”
此刻的小正阳哪还顾得上什么规则。
脑袋点得像捣蒜似的：“建叔叔您问！十个、一百个我都认！”
哪怕一千个，他也咬咬牙应下了。
陆建设心里暗爽。
他是真喜欢这小家伙。
这孩子懂事，不闹腾，无论怎么逗弄，脸上永远挂着笑。
不像有些熊孩子，一见到外人就张着嘴讨吃的。
或者那种闷葫芦，你不给好处，人家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
这种市侩又怯懦的模样，陆建设最看不惯。
但他面上不显，只能冷着脸装瞎，权当没看见。
稍大点的孩子讲究面子，你不主动给，他们死活不开口，饿肚子也忍着。
小正阳和其他几个懂事的娃不一样。
若是家里大人交代过“拿人手短”
，他们拿了东西转身就跑，绝不回头。
这份机灵和界限感，正中陆建设下怀。
他这人就这样，喜恶分明。
院里的孩子们，他也就看重几家。
李向前家的小子，规矩；中院陈家的，踏实；后院的朱家，也算正经。
至于其他的，大多让他提不起劲。
包括阎埠贵那个儿子。
那股子精算计的眼神，随他爹。
还有李海中的孩子，死守长幼尊卑那一套，迂腐得很。
归根结底，孩子是父母的复印件。
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孩子大概率脱不了干系。
例外当然有，只是概率低得可怜。
逗弄了小正阳半晌，陆建设又随口问了两句。
小正阳拍着胸脯保证，玩够了两天就完璧归赵。
“拉钩上吊。”
陆建设收起笑容，语气严肃了几分。
“说定了，这宝贝金贵，别给我磕破了。”
“初二之前，必须还回来。”
木枪递出去的时候，小家伙眼里的光都亮了。
他双手紧紧攥着那截光滑的木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生怕下一秒这宝贝就没了。
“建设哥，我肯定爱护得好好的！后天，最晚后天就还你！”
声音脆生生的，透着股认真劲儿。
陆建设看着他那副如获至宝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塞进孩子手里。
“信你一回。”
“先把苹果带回家给你娘看，吃完再出来玩，听见没？”
小正阳脑袋点得像捣蒜似的，抱着苹果转身就跑。
刚迈出两步，又停住脚，像是怕大人反悔，回头确认了一眼。
见陆建设还在原地站着，这才撒开腿，像只小兔子一样窜进了胡同深处。
身后传来女人温柔的叮嘱声：“答应人家的话要做到，别弄坏了啊，早点回来吃饭。”
“知道啦——”
稚嫩的回应随着脚步声远去，渐渐消散在风里。
陆建设目光追随着那道小小的身影，直到它汇入旁边一群嬉闹的孩子中。
周围瞬间热闹起来。
原本分散在墙角、树下的小屁孩们，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般，全围了过来。
惊叹声此起彼伏。
“哇！好厉害！”
“我也想玩！”
小正阳骄傲地挺起胸膛，把木枪举得高高的，像个凯旋的小将军。
几个胆大的伸手摸了摸，眼神里满是羡慕。
陆建设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这一幕。
心里莫名觉得踏实又轻松。
这种简单的快乐，比去庙会挤破头还要让人舒心。
原来真的会传染。
看着孩子们纯粹的笑脸，连他自己嘴角的弧度都藏不住了。
为了这点乐子，借出个玩具算什么？
只要小正阳高兴，这买卖划算。
他喜欢这孩子。
干净，懂事，眼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要是换成棒梗那个混世魔王，陆建设早就一脚踹出去了。
那小子什么德行他清楚。
专挑软的捏，抢比自己小的孩子的玩意儿。
玩腻了就随手一扔，连句谢谢都没有。
小孩子能有什么值钱的物件？
多半是路边捡来的石头、枯枝。
但在他们眼里，那根直溜溜的木棍就是倚天剑。
那块扁平的石片就是绝世神功秘籍。
一块糖，就能换来半天的忠心耿耿。
他们的世界很小，小到一个玩具就能装下整个宇宙。
陆建设转身推开厨房的门。
灶台上热气腾腾，母亲王桂正端着盘子往外端饺子。
见他进来，王桂停下动作，眉头微蹙。
“刚才隔壁老李家的婶子瞧见你了。”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试探。
“你怎么跟外面那几个野孩子混在一起了？也不怕脏了衣服。”
陆建设洗了把手，擦干净，笑着解释。
“是隔壁院的小正阳。”
“我看他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那儿，没人理，就陪他耍了一会儿。”
话音刚落，旁边正在包饺子的妹妹陆秀敏抬起头。
那双大眼睛眨了眨，脱口而出：
“是不是那个个子不高、皮肤不算白，但衣裳永远干干净净的那个小家伙？”
陆建设点点头。
“对，就是他。”
“隔壁院的，经常来咱们这儿转悠。”
陆秀敏放下手里的面团，眼睛亮晶晶的。
“哎哟，那人可乖了！”
“每次见我都喊姑姑，声音甜得很。”
她抱着刚包好的饺子，一脸向往地看着嫂子。
“嫂子，你也给生个这样的侄子吧！”
“到时候我带他满院子跑，绝对宠着他。”
王桂听了，没好气地瞪了女儿一眼。
“瞎想什么呢？”
“生孩子是为了给你当玩伴？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一天天净想着玩。”
陆秀敏撇撇嘴，指着陆建设反驳。
“娘，你这就偏心了吧？”
“二哥都这么大了，不也成天闲逛吗？”
陆建设伸手在那个小脑袋上轻敲了一下，佯怒道：“行啊你，长本事了。
再敢跟我讨价还价，往后零花钱断供，连上次给你的那些吃食，统统吐出来。”
“哎哟二哥！”
陆秀敏一把攥住他的袖口，身子前倾，像只撒娇的猫一样晃着他的手臂，“我就随口一逗，至于这么狠心嘛？”
陆建设不动声色地挣脱开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行，这月要是能拿得出像样的东西哄我开心，以前欠你的自然补上。
要是表现拉胯，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陆秀敏心头一松，知道这只是兄妹间的打趣，连忙摆手解释：“瞧你说的，我心里明镜似的，哪会真嫌你偏心？就是想着逗逗你罢了。”
陆建设乐了。
自家妹妹是个什么性子他最清楚，骨子里不坏，贪点小便宜也是人之常情。
既然没真生气，那就顺着杆子爬。
“看你后续表现。”
陆建设往后一靠，懒洋洋地挥挥手，“做得好，零食管够。
做不好，自己去找娘，或者去求大哥大嫂，随你便。”
一听这话，陆秀敏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脑袋点得像捣蒜：“二哥放心！指东绝不往西，让你打狗绝不上房揭瓦！你说的话那就是圣旨！”
说着，她竟当真站起身来，右手握拳抵在额侧，敬了一个并不标准的军礼，模样滑稽又可爱。
陆建设被她逗乐了，嘴角上扬：“得令。
希望你言行一致。”
“那必须的。”
陆秀敏收势坐好，眼珠一转，忽然凑近问道，“对了二哥，大嫂要是生了小侄子或小侄女，你带不带？”
“带。”
陆建设答得干脆，“不过太小的抱不得，得等稍微大点，能听懂话、能互动的时候再说。”
“也是，太小了确实娇贵，弄不好还得累着自己。”
陆秀敏深以为然地点头。
旁边一直听着的嫂子忍不住抬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记，笑骂道：“你们俩倒想得美，把我当保姆使唤呢？孩子是给你们玩的？”
“哪有！”
陆秀敏捂着头辩解，“我们是想帮大嫂分担，让您歇歇手。”
陆秀敏转头看向陆建设，好奇地问：“二哥，你说若是生了个丫头片子，你还疼不疼？”
陆建设挑眉：“男孩女孩有什么区别？各有千秋。
怎么，生出个闺女你就不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