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刚把他轻轻放在床上,他的小脸立刻皱了起来,一副随时要哭的模样,我只好又将他抱回怀里。
我很着急地望向洗手间的方向,因为我很想逃离这里!
我再次尝试将孩子放到床上,他瘪着嘴,眼看就要哭出声。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又将他抱了起来。
我长长叹了口气,实在不忍心再折腾这个孩子。
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怎么龙鳕还没来?
完了,她会不会已经来过了?
难道她发现了我们在房间里做那种事?
完了,我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我的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
“完了!”
元凯从洗手间走出来,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他在床沿坐下,身上飘着熟悉的肥皂清香。他始终只用同一个牌子。
他伸出手指,轻轻刮了刮弟弟的小脸。
“睡在妈妈怀里,就是舒服,”他说,“你看他,小嘴微微撅着,还有呼噜声呢。”
“有呼噜声可不对!”我调整了一下孩子的姿势,呼噜声便消失了。
我太困了,靠着床头闭上眼睛。
“你抱一下弟弟吧,”我说,“我一放下去他就要哭。”
“你多抱一会儿不行吗?”
“我要走了……哎哎哎,你干嘛!”
他竟然直接把我的衣服扔进了洗衣机,迅速按了几个键,水流声立刻响了起来。
我愣住了。
“你干嘛洗我的衣服?”
我抱着孩子跪坐起身。
隐隐的刺痛也顾不上了。
我要去救我的衣服啊!
“这些衣服刚才垫在你身下,都弄脏了。”他说。
我的脸瞬间滚烫发红。
这个房间有个落地门,通向小阳台,洗衣机放在那里。
不锈钢架子上晾着的,几乎都是孩子的衣物。
我紧张地问:“为什么龙鳕还没回来?”
他缓缓走到床边,从床头柜拿出一根棉签掏了掏耳朵,然后坐在床沿看着我。
“是龙鳕打电话叫我回来的,”他说,“她说你想跑了。”
“她不应该回来兴师问罪吗?”
“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脑子里剧情那么丰富?”
“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
他说:“我们这叫协议夫妻。她不想听她哥哥的安排,嫁给一个德国人,而我当时需要给孩子找个妈妈。我不希望孩子以后像我一样,心里永远缺失母爱。”
“什么叫协议夫妻?”
他解释道:“除了不同房,其他和普通夫妻没什么两样。龙鳕对我是什么感情,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孩子需要一个情绪稳定的妈妈。”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
简直是两个怪胎!
元凯躺到床上,闭上了眼睛。
我说:“你抱一下孩子行吗?我要走了!”
我转过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看着一大一小酣睡的样子,我独自面对这个房间,望着窗外别人家的阳台。
我困极了。
临睡前,我摸了摸孩子的纸尿裤。
又尿湿了,鼓鼓的。
累到极点,我还是得坐起来给孩子换纸尿裤。
换完后,我再也无法思考什么,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突然想起了电视上的一句台词。
我太困了!即便现在是最适合逃跑的时机,我还是选择先睡觉。
孩子躺在我怀里,侧过身把头枕在我的手臂上,紧紧抱着我。
一觉睡到早上五点。
昨晚的航班,我已经误了!
我猛地睁开双眼。
怀里的孩子睡得特别沉。
元凯在我背后抱着我,手脚都缠在我身上。
我微微扭动,把他弄醒了。
他把头往我脖颈里钻了钻,我清晰地听见他说了几个字:
“老婆……我爱你……”
他在说梦话。
他喊谁?还不知道呢。
我想起他说的“协议夫妻”,简直可笑至极。
过了一小时左右,我实在被尿憋得受不了了。
我把孩子往旁边轻轻一推,将一床被子塞进他怀里,再把他的小脚搭在被子上。
孩子睡得很沉。
我整个人往下滑,从元凯的怀里溜出来。
我去洗手间,坐在马桶上时,撕裂的刺痛感愈发明显。
我用冷水冲洗了一下,总算没那么痛了。
我鬼鬼祟祟地在他衣柜里找了一身衣服穿上。
天气热,他的短袖和短裤我勉强能套上。
沙滩裤有绑带,我勒紧裤腰,像做贼一样穿上鞋子,逃跑了!
我叫车去了机场,匆匆忙忙买了张机票,一溜烟回到了德国!
这几天我还有非常重要的实验要做,必须赶回来。
我几乎可以想象,元凯起床时会是什么表情和动作?
没办法,我们太熟了。
我仿佛能看到他坐在床上,发现我已经逃跑。
他会狠狠捶一下床,用脏话骂我:
“操,又跑了!”
光是想到他这副模样,我就觉得好笑。
刚下飞机,我就收到无数个未接来电。
全是实验室的同学打来的。
我们近期有至关重要的研究项目,绝对不能出问题。
我坐上出租车,一路狂飙回学校。
当我在实验室里忙了三天三夜,才意识到自己没正经睡过觉。
困极了,就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
不止我这样,实验室里其他人也一样。
塔利亚老师仍在研究院带课。
专项小组的组长是个中国人,叫江涛。
江涛问我:“Luna,怎么样了?”
机械臂的神经已经和实验对象的断臂处神经连接起来了。
实验对象是位自愿参加实验的士兵,之前在战场上被炸断了一截手臂。
我们的机械臂已达到高精度,几乎和人的手臂结构一模一样。机械臂内的“肌肉”,都是我们从中国采购的稀土,培育出来的特殊材料。
我指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江涛队长,你看,所有数据都正常。”
江涛队长点点头:“之前我们在战场上找的那些残肢断臂,反而一点嫁接价值都没有。”
“对啊,机械臂不会产生排斥反应。”
实验告一段落,我回家洗了个澡,好好睡了一觉。
在实验室时,手机不能带进去,只能锁在柜子里。
回到宿舍时,我累得根本没顾上打开手机。
睡醒后,我才慢吞吞地开机。
收到一条短信,只有五个字:
“弟弟发烧了。”
是元凯的手机号码。
我给江涛队长打电话,确认这周的工作安排。
江涛是个大光头,身高一米九左右,脸型方正,丹凤眼,高眉骨,高颧骨,还留着胡子。
我最讨厌留胡子的男人了!但我喜欢江涛队长的性格。
江涛的性格和普通人不一样。
他看起来似乎很单纯,言谈举止没有一点精明的样子,眼里只有对这项工作的“崇拜”。
我用的确实是“崇拜”这两个字。
仿佛这份工作是他的信仰。
江涛问:“Luna,你怎么突然问时间安排?”
“我儿子在中国,他爸爸说他发烧了,我想回去看看。”
“行吧,那你先回去。有什么突发情况我会联系你。手机要开着,随时待命。”
我点点头。
这时,我听见马克斯在敲我宿舍的门,喊我的名字。
“马克斯,我儿子发烧了,我要回中国一趟。”我一边穿衣服一边说。
“我送你吧。”
马克斯的车还停在楼下。
我匆匆忙忙赶往机场,与马克斯告别后,连夜飞回中国。
下飞机时,我立刻给元凯打电话:
“你在哪?弟弟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