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诗涵怔怔地应了一声,双手无措地交叠在大腿上,整个人仿佛失去了主心骨。
……
清晨的阳光洒在别墅门口,周玲刚回到住处,目光便被停在院中的那辆甲壳虫吸引。
昨日与婆婆深谈,得知江建华往事种种,加之儿子来电承诺 ** 将在半年内平息,她心中那块巨石总算落地。
继子接纳了她,婆婆待她不薄,家里的阴霾即将散去。
原本打算继续住在老宅陪老人说话,但想起别墅里还有些换洗衣物,她便折返回来。
然而,推开门的那一刻,眉头却不自觉地蹙起。
一楼空无一人,空气中却弥漫着浓烈的酒精味。
这段时间江雨航都在公司加班,家中酒气熏天,定是他所为。
看着茶几上横七竖八的空酒瓶,周玲无奈地摇了摇头。
继母这个角色,绝非一句“关爱”
就能胜任,它渗透在生活的细枝末节里。
江雨航性格桀骜,最厌管教。
如今两人关系刚有缓和迹象,她实在不愿因几句唠叨再激起冲突。
于是,她强压下心中不适,挽起袖子,亲自收拾起满地狼藉。
正当她忙碌之际,客厅角落里的座机突然尖锐响起。
周玲擦着手走到桌前,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半分犹豫,伸手接起听筒:
“喂,您好,哪位?”
电话那头,朱小慧的声音透着几分焦急:“周姐,我是小慧。
涵涵昨晚去雨航那儿玩了,到现在还没回我家呢,这丫头也不知道报个平安。”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周玲垂眸瞥向茶几,两只空荡荡的高脚杯静静地立在那里,像是某种隐秘狂欢的遗迹;视线再往沙发角落一飘,一只带着 ** 花边的白色短袜孤零零地躺在那儿,显得格外刺眼。
难道……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闪过,二楼便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周玲反应极快,眼神瞬间从慌乱转为镇定,不过两秒,她的语调已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与从容:“哎呀,是表嫂啊。
放心,小涵在我这儿好好的。
这不刚出高考成绩嘛,我正帮她参谋志愿呢。
昨晚孩子高兴,拉着陪我喝了点酒,这会儿正睡得香,叫都叫不醒。
要不我先不吵她?”
“那就好,那就好。”
朱小慧长舒一口气,语气明显放松下来,“既然在你那儿我就踏实了。
这孩子也是,出门都不知道说一声。”
两家知根知底,孩子们互相留宿早已是家常便饭,朱小慧并未起疑。
“俩孩子感情好,这几天就让她多陪陪我吧,正好聊聊大学的事。”
周玲顺势说道。
“行,那就麻烦你了。”
挂断电话后,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对于外人而言,江雨航和李诗涵这对青梅竹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而朱小慧更是乐见其成。
尽管李诗涵以前总爱跟江雨航闹别扭,但在朱小慧看来,只要女儿能和江家拉近关系,怎么都好。
毕竟,李志伟是个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者。
如今江建华 ** 未平,却隐隐有翻盘之势,这意味着江家依然是李志伟最粗壮的大腿。
他的生意命脉全系于江家身上,哪怕是刚吞下的砂石厂,销路也离不开江家的铺路。
在江家彻底垮台之前,他绝不敢撕破脸,甚至还要借着李诗涵在这层关系网中,替自己打探更多核心消息。
半个多小时的寒暄过后,朱小慧终于挂了电话。
周玲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此时,楼上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越来越近。
她转过头,目光穿过楼梯扶手,似笑非笑地看向站在二楼阴影处的江雨航。
“咳……”
江雨航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
周玲眉头微蹙,压低声音道:“李诗涵在楼上?刚才她妈打电话来,我已经把话圆过去了,说小涵会在这边住几天。”
江雨航点了点头,神色复杂。
他没想到,自己也有需要这位继母帮忙遮掩的一天。
察觉到江雨航投来的异样目光,周玲脸上也浮现出一丝不自在,侧过头避开他的视线:“以后做事多动脑子,别这么冲动。
待会儿我会找小涵谈谈心,至于你爸那边……需不需要我透个风?”
“小妈,”
江雨航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打断了她的试探,“能先帮我找身干净衣服吗?给李诗涵用的。”
周玲心中五味杂陈,看着眼前这对狼狈又默契的年轻人,终究没再多言。
好在两人的身形相仿,她转身取了一件淡绿色的吊带裙,默默走上楼去。
“后妈这碗水,端起来可是要烫手的。”
李诗涵下意识地避开了周玲那探究的视线,眼神游移不定,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的小兽。
她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那份刻意的疏离与闪躲,早已出卖了内心的波澜。
周玲并未戳破这份尴尬,反而主动拉近了距离,在那张柔软的沙发上坐下。
她目光柔和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愈发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语气温和:“小涵,许久不见,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发标致了。”
这一番温言软语,让原本紧绷的李诗涵稍稍放松了些许。
而在隔壁书房,局势却暗流涌动。
江雨航曾反复叮嘱:警惕李志伟。
人心隔肚皮,这话虽冷,却是真理。
江家上下对李志伟潜在的背叛意图并不意外,毕竟二十多年的拜把子兄弟,江建华对他的了解远比外人深刻得多。
到了江建华这个位置,行事早已超越了个人好恶的层面。
喜怒形于色者,成不了气候;真正的博弈,看的是利弊权衡。
只要李志伟尚未触碰核心底线,维持表面的和谐便是最优解。
毕竟,李家此刻仍与江家利益捆绑,损害江家即损害李志伟自身。
若此时翻脸,不仅寒了旧友的心,更会让外界质疑江家的凝聚力,甚至引发连锁的离心效应。
商海沉浮,名声即是命脉,这一步棋,走得稳比走得快更重要。
回到客厅,周玲的谈话进入了深水区。
起初,李诗涵还拘谨地抿着唇,满脸通红地回避着话题。
但在周玲步步为营的引导下,当确认那个不可言说的秘密——她与继子之间已然越界后,她的防线彻底崩塌。
“傻孩子,”
周玲的声音低柔而充满安抚的力量,“若是真不喜欢江雨航,姨绝对不护短,现在就去绑了他送回老家赔罪。”
听到这话,李诗涵脸颊滚烫,声音细若蚊蝇,却带着几分羞涩的坚定:“我……我是喜欢他的。”
周玲满意地点点头,眉眼间的威严化作一抹慈母般的温和:“既如此,待会儿让他带你去商场逛逛。
买些新衣服放在这儿,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从昨天至今,李诗涵的心情宛如坐过山车般跌宕。
前一刻还深陷绝望,被欺凌的恐惧笼罩全身;下一刻,江雨航便如梦中英雄般降临,将她从泥沼中拽起,态度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紧接着是那场荒唐的醉酒,身心俱疲的她被江雨航折腾得几乎散架,更让她羞愤欲死的是,这一切竟被周姨尽收眼底。
十八岁的少女,自尊心极强,看到周玲抱着崭新的衣物推门而入时,那股羞耻感瞬间涌上心头,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周玲只是淡淡一笑,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她的窘迫:“这有什么?在乡下,十**岁的大姑娘做母亲的可不在少数。”
晨曦透过窗帘缝隙洒落时,李诗涵还在沉睡。
那种被妥善安置、连未来都被安排妥帖的安稳感,像一张厚重的绒毯将她紧紧包裹。
疲倦如潮水般退去,意识再次陷入黑暗。
再睁眼时,墙上的时钟已指向正午。
床头柜上放着一粒白色药片。
江雨航坐在床边,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脸颊,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与无奈。
“本来一早就要给你的,”
他声音低缓,带着哄诱意味,“看你睡得沉,没舍得叫醒你。”
看着眼前这个眉眼弯弯、毫无阴霾的女孩,江雨航心底那块石头终于落地。
她不再是那个被痛苦吞噬的李笨笨,也没有变成冷漠疏离的墨染秋。
此刻的她,鲜活而灵动,甚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娇憨。
见他没有立刻回答自己的请求,李诗涵眨了眨眼,随即像只找到主人的小猫,轻盈地扑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撒娇道:“想出去透透气……”
江雨航失笑,这丫头倒是恢复得飞快。
但他很快板起脸,鼻尖凑近她颈窝轻嗅,随即夸张地皱起眉:“先洗漱。
身上都是汗味,臭烘烘的。”
女孩子最忌讳被说难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