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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护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十八?我看八岁还差不多,去去去,别在这捣乱,今晚这里招待的都是文人雅士,你个奶娃娃凑什么热闹。”

“你!”

苏砚舟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凭什么不让我进?文会上不是写明了,二十五岁以下的才俊皆可参加吗?我怎么就不能进了?”

他说着便要往里闯,却被护卫蒲扇般的大手再次推开。

“人家是正经文人,吟诗作对的,你呢?你会吗?赶紧回家找你娘喝奶去吧!”

护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这话彻底激怒了苏砚舟。

他猛地将背上的大包袱往地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他挺直小小的胸膛,清了清嗓子,稚嫩却清亮的童音,骤然响彻街头。

“银盘高悬帝王州,文星齐聚月满楼。”

“笔下风雷惊鬼神,谁人一语定春秋?”

“欲上青天揽明月,才子登楼墨未歇。”

“莫笑书生无寸铁,笔锋可断万古节!”

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一股与他年龄不符的豪迈与气魄。

诗句落下的瞬间,奇妙的一幕发生了。

嗡——!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紧接着,以苏砚舟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浩然之气冲天而起!

他念出的每一个字,竟都化作了淡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前凝聚、盘旋,散发出煌煌神威!

“银盘”、“文星”、“风雷”、“春秋”……

一个个文字如同活了过来,带着金石之音,在夜空中熠熠生辉,仿佛引动了冥冥之中的天地文运!

整条长街,瞬间被这股庄严而磅礴的气息笼罩。

所有人都感到心神一震,仿佛听到了古之圣贤的吟诵,看到了读书人铁骨铮铮的脊梁!

“竟是文气异象!出口成章!”

“天啊!这……这是大才降世!神童!绝对是神童!”

一时间,周围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拦路的护卫更是目瞪口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好诗!”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打破了这片刻的寂静。

众人回头,只见龙天负手而立,正含笑看着苏砚舟。

“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胸襟气魄,当浮一大白。”

他缓步走上前。

那护卫一看到龙天,当对视上那双深邃眼眸的瞬间,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他虽不认得龙天,但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势,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位达官显贵都要骇人。

以他多年来的眼力来看,对方不是拳头大就是背景大,根本不是他能招惹的起的。

一个月就那点碎银,玩什么命啊。

他连忙低下头,咽了口唾沫,大气都不敢出。

龙天走到苏砚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小兄弟,我带你进去。”

“多……多谢大哥哥!”

苏砚舟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仙人般的大哥哥,有些紧张地道谢。

龙天笑了笑,领着他便往楼里走。

那护卫哪敢再拦,忙不迭地躬身让开一条道,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跟在后面的杜子腾,看着这一幕,凑到龙天身边,压低声音道:“大人,您这是……”

龙天目不斜视,淡淡地传音入密。

“今晚,你要看住的人,就是他。”

“啥?”

杜子腾的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没把自己绊倒。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前面那个背着巨大行囊、蹦蹦跳跳的小不点,满脸的不可思议。

看住这个小孩儿?

大人搞错了吧?

今晚不是来抓人的吗?

怎么变成来看孩子了?

“怎么?有问题?”

龙天瞥了杜子腾一眼,语气平淡,却让后者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没!没问题!”

杜子腾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保证给大人看得明明白白的,他上茅房我都在外面给他数着!”

“这倒不至于。”

龙天目光落回前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眼神深邃。

别看苏砚舟如今一副人畜无害的孩童模样,龙天却清楚,这小家伙的来头,可是大的很。

在书中的剧情里,他乃是仙界某位通天大能遗落在凡尘的唯一血脉。

日后仙门大开,那位大能感应到爱孙的气机在小世界中彻底消失,雷霆震怒,险些不顾天道因果,要强行下界将整个大乾王朝乃至这方世界都炼化成灰,为孙儿陪葬。

若非另一位仙界巨擘出手阻拦,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自己只需稍稍出手,保下这孩子,便等同于让那位未来的仙界大能欠下了一份天大的人情。

这笔投资,怎么算都是稳赚不亏的。

几人随着人流,很快便登上了月满楼的二层。

与楼下单纯的迎宾之地不同,二层豁然开朗。

整个楼层被完全打通,形成一个极为宽敞的环形空间。

中央是一座汉白玉砌成的圆形高台,约莫半人多高,打磨得光可鉴人,显然是今夜文会斗诗所用。

高台四周,一张张紫檀木方桌与锦绣软垫错落有致地排开,桌上备着精致的糕点、香茗与文房四宝。

空气中,名贵熏香的淡雅、上等墨锭的清冽与女儿家身上若有若无的脂粉香气混合在一起,交织成一种独属于风雅场合的靡靡之气。

头顶悬挂着数十盏琉璃宫灯,光华流转,将整个大堂照得亮如白昼,却又因那层琉璃而显得朦胧柔和,恰到好处。

此刻,堂中已是座无虚席,满是锦衣华服的年轻才俊。

他们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或独自一人,闭目养神,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读书人的矜持与傲气,目光不时瞟向中央的高台,显然都对今夜的头筹志在必得。

龙天三人随意寻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这位置既能将全场尽收眼底,又不会过于引人注目。

至少,龙天是这么想的。

然而,从他踏入这二层的那一刻起,他便成了全场的焦点。

实在是他的气质太过出众。

明明只是一身再普通不过的布衣,却仿佛比在场所有人的绫罗绸缎都要耀眼。

他只是随意地往那一坐,脊背挺直如松,神态自若,便有一股神秘莫测的气度油然而生,与周围那些或急于表现、或故作深沉的年轻书生们,形成了泾渭分明的对比。

一时间,窃窃私语声四起。

“此人是谁?从未在京都的文会上见过。”

“不似文人,倒有几分江湖豪侠的气概,可这气度……寻常武夫绝不可能有。”

“你看他身边那小孩,不就是刚才在楼下出口成章,引动文气异象的神童吗?莫非是那孩子的长辈?”

而作为焦点的龙天,却恍若未闻。

他自顾自地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呷了一口,目光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个已经完全被桌上糕点吸引了注意力的苏砚舟。

苏砚舟正抓着一块桂花糕,吃得满嘴是渣,两只眼睛幸福地眯成了月牙。

杜子腾坐在一旁,如坐针毡。

他感觉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背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努力挺直腰板,想学着龙天那般从容,可屁股在软垫上挪了半天,怎么都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他现在总算明白什么叫“鹤立鸡群”了。

大人是那只鹤,自己和满座的才子,就是那一群伸长了脖子围观的鸡。

而在大堂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吏部侍郎蒋天诚正拿着一份名册,挨个清点着到场的宾客,脸上挂着热络而虚伪的笑容。

当他的目光扫过龙天所在的方向时,那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下一刻,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瞳孔骤然收缩。

卧槽?!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一股寒意从蒋天诚的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这里是文会,是读书人附庸风雅的地方,他一个锦衣卫的头子,跑来这里做什么?

难道……

难道计划暴露了?

锦衣卫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蒋天诚脑中炸响,让他手脚冰凉,险些握不住手中的毛笔。

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逃跑,可理智又死死地钉住了他的脚步。

不行!不能慌!

越怕什么就会越来什么。

说不准,他前身就是个文人也说不定,没错,一定是这样。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低下头,假装继续核对名册,可那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深吸一口气,额上已满是细密的冷汗。

今夜的计划,事关四皇子殿下的大业,绝不容有失!

对方的出现,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必须立刻将此事禀报殿下!

蒋天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将名册往旁边随从手里一塞,压低声音。

“你看好这里,我去去就回。”

说罢,他便躬着身子,借着廊柱和人群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通往三楼的楼梯摸去。

他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地落入了龙天的眼中。

龙天放下茶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