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楼外,灯火如龙,车马喧嚣。
一街之隔的烤肉店内,炭火哔剥,肉香四溢,仿佛将外界的浮华隔绝。
“大人,咱们到底啥时候进去啊?”
杜子腾坐立难安,屁股底下仿佛有钉子。
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行头,一件青色儒衫,头戴一顶歪歪扭扭的方巾,手里还捏着一把折扇,时不时“唰”地一下展开,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四处打量,活像个准备改行偷鸡摸狗的落魄秀才。
“不急。”
龙天头也未抬。
他用筷子夹起一片滋滋冒油的烤牛肉,在酱料中轻轻一蘸,送入口中,动作优雅,神情自若。
“人都没到齐,急什么,你难道没听说过,主角往往都是最后才登场的吗?”
不得不说,这家不起眼的小店,碳烤牛肉的手艺堪称一绝。
肉质鲜嫩,火候恰到好处,外焦里嫩,肉汁丰盈,丝毫不逊于他前世吃过的任何顶级牛排。
杜子腾听了,又看了一眼稳如泰山的龙天,心里那点焦躁也压了下去。
也是,老大都不急,他一个小弟急个什么劲儿。
反正用的是公费,不吃白不吃。
他立刻化悲愤为食欲,抓起一大块烤肉就往嘴里塞。
只是,他一边吃,一边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龙天。
明明两人穿的都是最寻常不过的布衣,可穿在自己身上是落魄,穿在大人身上,却仿佛是谪仙误入凡尘。
那身简单的衣衫,不仅没能掩盖他分毫光芒,反而衬得他愈发丰神俊朗,气质卓然。
往那一坐,便自成一幅画卷,连周围喧闹的烟火气都仿佛成了他的点缀。
真想不通。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杜子腾在心里无声叹气。
“弟兄们都安排妥当了?”
龙天又夹起一片肉,随口问道。
杜子腾连忙咽下嘴里的食物,一抹嘴角的油光,胸脯拍得邦邦响。
“放心吧大人!朱胖子办事,您放心。”
“等那些书呆子都进去,整座月满楼里三层外三层,都会被咱们的人在暗中围得水泄不通,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龙天点了点头。
他将最后一口牛肉吃完,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缓缓起身。
“那走吧。”
“好嘞!”
杜子腾连忙跟上,嘴里还叼着半块肉,含糊不清。
“老丈,结账。”
龙天走到柜台前。
烤肉店的老丈赶忙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堆满了谦卑又热情的笑容,连连摆手。
“公子,公子,这顿就当是老朽请您的,万万不敢收您的钱。”
他虽不认得龙天,但对方这一身超凡脱俗的气质,一看就知绝非凡俗。
早先他就让小二去街上打听了一圈,这不打听不要紧,一打听,差点没把他的魂给吓飞。
锦衣卫新任指挥佥事!
陛下眼前的红人!
赐婚镇北王府的准驸马爷!
我的老天爷!
这尊大神,怎么会跑到自己这小破店里来吃烤肉?
老丈刚才烤肉的手都在抖,生怕哪一片烤糊了惹得这位爷不高兴。
这等人物,不亚于当朝宰相跑到田间地头跟老农唠嗑,他哪里还敢收钱,不倒贴银子就不错了。
龙天闻言,也不多说,手腕一翻,一锭雪亮的银子凭空出现,随手向上一抛。
银锭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不偏不倚,精准无误地落入老丈胸前的钱袋里。
“不用找了。”
话音落下,他已带着杜子腾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挺拔伟岸的背影。
“哎……这……”
老丈摸着钱袋里沉甸甸的银子,看着那消失在人群中的身影,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不愧是能做大事的人物,这气度,这出手……真是……”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见到这般人物。
……
月满楼前,此刻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各式华贵的马车、精巧的轿子几乎堵塞了整条街道。
一个个身着锦衣华服的贵公子、手持书卷的年轻书生,脸上带着矜持或热切的笑容,三三两两,汇入楼中。
“快看!那不是江南四大才子吗?他们竟然也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惊呼一声。
只见四位气度不凡的青年并肩而来。
为首一人,腰间佩剑,眉宇间自有三分英气,正是人称“诗剑”的李布衣,据说他能醉后赋诗,诗成之时,剑气自生。
他身侧一人,身形微胖,手持一杆大毫,是为“墨狂”王梓轩,其书法龙飞凤舞,曾有泼墨成画,引百鸟朝凤的奇闻。
另外两人,亦是名动大乾的才子,彼此相熟,谈笑风生,引得周围不少文人纷纷上前行礼问好。
“卧槽,有大雷!”
就在众人以为今夜的星光都汇聚于四大才子身上时,又一声充满震撼的惊呼响起。
“哪呢?哪呢?大雷在哪?”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极为华丽的马车缓缓停下,车帘掀开,一只纤纤玉手先行探出,紧接着,一道倩影款款而下。
来者是位女子,容貌只能算得上清秀佳人,远非绝色。
但所有人的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被她胸前那惊心动魄的饱满所吸引。
她身着一袭紧身的淡粉色长裙,将那傲人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随着她莲步轻移,胸前更是波涛汹涌,蔚为壮观。
一时间,在场不知多少血气方刚的年轻书生,只觉得喉头发干,气血上涌,连忙低下头弓着身子,非礼勿视,却又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去瞟。
“乖乖……我今日方知,何为波澜壮阔,何为一手难以掌握……”有胆大的公子哥低声调侃。
“喂!小点声!不要命了?”他身边的同伴连忙拉了他一把,压低声音警告道,“这位可是当朝袁丞相的千金,袁若云!京都一等一的名门闺秀!”
“原来是她!”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议论纷纷。
一些原本还想上前搭讪的公子哥,顿时偃旗息鼓。
谁不知道,这位袁小姐,近来与四皇子殿下走得极近,隐隐已有内定为四皇子侧妃的传闻。
此刻上前搭讪,那不是茅房里点灯——找死吗?
眼看宾客陆续入楼,街上的热闹渐渐平息。
暗中,一道瘦小的身影,正背着一个与他身形完全不符的巨大包裹,气喘吁吁地朝着月满楼跑来。
待到灯笼火光照亮他的脸,才看清,竟是个约莫八九岁模样的孩童,眉清目秀,只是小脸跑得通红。
“呼……呼……看来是赶上了。”
他将背上那个比他人还高的包裹往地上一放,累得直吐舌头,“阿爹也真是的,出趟远门而已,跟搬家似的,非叫我带这么多东西。”
这孩童,正是苏砚舟。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理了理衣襟,便大摇大摆地朝着月满楼门口走去。
“站住!”
门口的护卫伸手将他拦下,皱眉道,“小孩儿,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一边玩去。”
苏砚舟闻言一愣,小脸涨红,梗着脖子,努力装出一副大人的样子,连声音都刻意压低了八度。
“什么小孩儿?老子今年十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