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了。
真塌了。
头顶上的混凝土块成片往下砸。最大的一块跟小汽车差不多，露着钢筋尖刺打着转往下掉，半空里撞上另一块大预制板，当场砸的碎渣乱飞。
“进管道！”陈新阳扯着沙哑嗓子吼，声音瞬间被轰鸣声吞了大半。
林羽没犹豫，影域瞬间撑开。源能不够全方位展开，他就把影域压成一把伞顶在头上，黑色穹顶硬生生扛住了第一波落石。
轰！轰！
三块，五块，七块。
落石砸一下，影域就跟着狂抖。林羽双脚往泥地里直陷，源能消耗的跟开了闸一样，一秒狂掉一百点。
“他撑不了多久！”铁柱大吼一声，扛起陈新阳就往管道口冲。
管道口在右边墙根底下，直径也就一米二出头，是一根废弃的排渣通风管。韩飞刚把最后两个孤儿塞进去，王小小蹲在口子上接应，手里亮起白光照亮管壁。林婉瑶靠在旁边，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右眼里的黑芒还在忽闪。
“快点快点快点——”韩飞急的嗓子都破了音。
铁柱一把把陈新阳塞进管道，扭头就要往回冲。
“你进去！”林羽的声音从黑伞底下闷闷的传出来。
“你一个人——”
“老子叫你进去！”
铁柱脚底跟生了根似的，死死钉在原地没动。
突然，一块巨型预制板直接砸穿了影域边缘。
纯粹是重量碾过去的。那块板子实在太沉，完全超出了五阶影域的上限，黑色穹顶当场撕开一个两米宽的破洞，碎石和粉尘呼啦一下倒灌下来。
林羽闷哼一声，膝盖猛的一弯。
血直接从鼻孔里冲出来，混着水泥灰糊了一嘴。破口还在扩大，落石劈里啪啦往里灌，砸在地上乱弹，狠抽在他后背上。
“大福！”
不知道是谁扯脖子喊了一句。
大福人已经冲过来了。
这家伙居然从管道口又折了回来。两百多斤的体格子在乱石堆里窜的飞快，两手端着那口大铁锅，锅底的辟水隔火符文在灰尘里冒着暗红微光。
冲到林羽边上，他步子根本没停。
蹬地，起跳！大福整个人腾空蹿起来，把铁锅高高举过头顶，锅口朝下猛的倒扣！
灶火之心全开！
三阶源能不要钱似的灌进锅里。锅边的符文蹭的一下全亮了，暗红翻成赤金。眨眼功夫，那口陨铁锅硬生生胀大了好几倍，死死卡在两根断裂的主承重柱当中，口径撑到快四米宽，直接成了一口扣下来的黑色大铁钟。
大福双手死死顶住锅底内壁，十根指头关节用力到发白。
轰的一声闷响！
头顶一块断裂的巨大楼板狠狠砸在锅面上。
根本不是撞击声，直接是一阵让人心慌的嗡鸣。沉闷的震动顺着地皮穿透骨头，震的林羽牙根发酸。
大福双腿猛的一屈。
脚下地面当场陷下去两寸深。
紧接着第二块又砸了下来！
又是一记沉闷的重击，整个废弃锅炉房都在跟着抖。大福背后的骨头传来一阵细碎的脆响，嘴角直接溢出了血沫子。
铁锅的耐久度肉眼可见的狂掉，锅上的金光被压成了暗红，边沿已经崩开了细纹。
“管道……还有谁没进？”大福从牙缝里硬挤出一句话。
“就剩你跟林羽了！”铁柱趴在管道口大吼。
“行，那就剩咱俩。”大福咧了咧嘴，后槽牙磨的直响，汗珠顺着下巴砸在泥里，“羽哥，你先撤！”
“一起走。”
林羽顺势收了影域。剩下的暗影能量没散，全给裹在两条腿上。身子一轻，踩在碎石上几乎没了动静。
陈新阳的声音断断续续从管子里传出来，哑归哑，咬字倒是很清楚：“右边排渣管……能过人的就这截！里面往下斜的厉害，钻进来自己控速——”
话音未落，头顶又传来要命的巨响。
掉下来的已经不光是碎石了，整层楼的承重钢梁跟折筷子似的一根接一根崩断。一根胳膊粗的工字钢硬生生扎穿楼板，裹着成吨的碎水泥块，奔着铁锅当头砸下！
大福啐了一口血沫子，两臂发了狠的往上一撑！
当啷！
锅扛住了没碎。
但他右脚踝咔吧一声，响的极不正常。
“走啊！”大福扯着嗓子大吼。
林羽一句话都没废话。影步一闪滑到大福身后，两手死死揪住他的后衣领，暗影索唰的一下甩出去，绑住管道口露出来的半截钢筋。
死命一拽！
两人借着拉力嗖的倒飞出去。
大福脱手的刹那，铁锅瞬间缩回原样，顶上失去支撑的楼顶整个砸了下来。碎石几乎是贴着两人的脚后跟砸在地上，扬起的黑灰把最后一点光全给堵死了。
管道口上，铁柱探出两只大手，一把扣住大福的胳膊，连拖带拽把这尊两百来斤的肉山生生塞进管子里。林羽跟着合身滑入。前脚刚钻进去，后头那间锅炉房当场就被压成了一片实心废墟。
狂暴的气浪顺着管道口猛灌进来，把几个人顶的往前直滚了好几米。
到处是灰，烫的人皮疼。
“咳咳咳……咳！”韩飞咳的直翻白眼，扯着嗓子喊，“喘气的都吭一声！报数！”
“一。”铁柱粗喘着。
“二。”王小小嗓音直打颤。
“三。”陈新阳喉咙里呼哧呼哧的。
“四。”大福闷闷的回了一句。
“五。”林婉瑶的声音极低。
“……六。”林羽应声。
管道里塞的满满当当。几个孩子的哭音在铁管子里撞来撞去，嗡嗡作响。
韩飞啪的一声拧开肩灯。
白光直愣愣扫向前面。
这管道一直往下斜，越往前坡度越陡。管子内壁上糊着一层绿褐色的黏液，一股子刺鼻的酸臭味直冲天灵盖。
“老陈，这破管子到底通哪儿的？”韩飞声音有点发虚。
陈新阳眼里还泛着规则视界的绿光。他眯起眼往深处扫，瞳孔里的光斑闪了两下，彻底暗了下去。
他闭上眼，没吭声。
“你哑巴了老陈，说话啊！”铁柱催了一句。
陈新阳重新睁眼，脸色平静的有些吓人。
“下头不是平地。”
管子里瞬间死寂一片。
除了那股刺鼻的恶臭，就剩孩子们咬着牙抽泣的动静。
幽深的管道底下，突然冒出一阵咕嘟咕嘟的水泡声，黏糊糊的。
跟着，一股墨绿色的毒雾，悄无声息的顺着管壁漫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