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还没退干净。
泥浆混着机油在废墟里打转，翻倒的装甲车肚皮朝天，履带还在空转，嘎吱嘎吱响个不停。
林羽单膝撑在碎石堆上，影墙刚散，耳朵里全是嗡鸣，视线晃了两晃才稳下来。
跟着就是铁皮撕裂的声音。
不是崩断，是硬生生撕开。拆罐头一样，慢条斯理的。
边上那辆翻倒的装甲车，车顶装甲板被一只手直接掀开。
五根手指泛着暗金色，骨节上嵌着黑铆钉，指尖太长、太尖，关节明显多了一截，根本不像人手。
那只手往里一探，一把薅住车里的陈新阳。
拎小鸡仔一样。
陈新阳被拽着领子从车里扯出来，后背在锋利的铁皮断口上狠狠刮了一下，军用外套当场撕开大口子。他还没来得及动，那只暗金骨手已经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指节猛的收紧，直接掐破了皮。
黏稠的黑血顺着指缝往下渗。那不是陈新阳的血，是那只怪手自己在流黑水。
“林羽。”
声音从车顶上传下来，平的吓人，听不出一点情绪。
车顶上站着个高瘦的人影。半边身子穿着军绿作战服，另一边从右肩到右肋全换成了暗金骨甲。甲壳底下是液压管线和金属肌腱，喘气的时候，肋骨缝里的蓝色冷却液一闪一闪的。
五阶的气息横压过来，胸口顿时一阵发闷。
陈新阳被吊在半空，脚尖离地半米高，脸憋的青紫。但他没乱蹬，只是眯着全是血丝的眼睛，瞳孔深处泛起一点绿光。
规则视界，硬顶着开。
他嘴唇直动。脖子被卡死，气管快被捏爆了，根本出不来声。
好在耳麦还在。
短频通讯里飘出一串断断续续的气声：“……右下腹……第三根液压轴……传动间隙……零点二秒。”
林羽没吭声。
脚底下的碎石啪的炸开！
三道影子唰的朝不同方向甩出去，是影分身。真身在当中，可下一眨眼，三道影子全没了，只剩一地蹦起来的碎石渣子。
影步拉满，一点动静都没有。
陆渊歪了下头。
就差这么一下。
玄黑影刃顺着他右肋缝隙狠狠扎了进去！高频规则震荡激的空气一阵扭曲，两根金属肌腱当场崩断，蓝色的冷却液喷了林羽一脸。
陆渊反应快的邪门，头都没回，看都没看，左手抓着陈新阳就往后砸，直奔林羽脸上来。
直接拿人当肉盾。
“老陈！”十几米外传来铁柱的吼声。
林羽身子一侧，右手松开影刃，左手甩出半透明的影索一把缠住陈新阳的腰。
陆渊抓的就是这个空子，右臂手肘啪的弹出一截半米长的骨矛，撕开一道白线，直奔林羽心口扎过来！
挡不住。手里还拖着个人。
轰！铁柱撞上来了。
三阶钢骨全开！铁柱右半边身子泛着灰突突的岩石纹路，两百多斤的身板跟枚炮弹似的，肩膀狠狠顶在陆渊腰上。
骨矛硬生生被撞歪了半尺，贴着林羽耳朵蹭过去，削断了几根头发。
两股力道结结实实怼在一块。
脚下地面当场塌陷。
方圆两米的水泥地面崩碎下沉，泥水和碎石崩的到处都是。铁柱半截小腿没进地里，死死扎住脚跟，整张脸憋的通红，青筋顺着脖子直接爆到太阳穴上。
陆渊垂眼看了一眼铁柱。
“三阶。”
他就吐出两个字，冷淡的跟踩死只蚂蚁没区别。
暗金骨臂扬起来，并手成刀，冲着铁柱脖子就切了下去。
林羽已经顺手把陈新阳塞进后头的坑里。他头都没回，影移一拉，整个人贴着地皮化成一道黑线，扫过泥水和烂钢筋，瞬间闪到陆渊胳膊底下。
一脚踹出！
位置正是陈新阳报的点——右下腹，第三根液压传动轴，零点二秒的传动间隙。
这一脚裹着影刃的规则震荡狠狠闷上去！
咔嚓一声脆响！蓝白色的高压电弧噼里啪啦爆开，冷却液跟爆了管子似的乱喷。陆渊整个人被踹的横退出去，鞋底在泥地里犁出两道大深沟，滑了十来米才刹住。
他右下腹陷下去一大块，暗金甲壳裂开，里头的液压管扯断了三根，蓝幽幽的冷却液混着黑血直往下淌。
但他底盘依旧稳的吓人。
“有点意思。”陆渊低头瞅了瞅腹部的烂洞，语气平淡，跟看别人的伤口一样，“你带的领航员，眼睛挺毒。”
林羽没搭理他，撤步回到坑边，一把将陈新阳捞起来。陈新阳脖子上一圈黑紫的血印子，皮都陷下去了，好在气管没碎，还能倒腾过气来。
“韩飞，”林羽按紧耳麦，低声说，“带人往排渣管道撤。”
通讯器里滋啦滋啦乱响，跟着是韩飞急促的声音：“管道在西北角，婉瑶和孩子们过去了，王小小在那边接着——”
“搞快点。”
林羽松开手，抬头盯住十米开外的陆渊。
陆渊也在瞅他。
那张脸一半还是人样，另一半骨甲包到了颧骨，右眼竖成了一条缝，眼角还凝着一层薄薄的冷霜。
“秦远志交代过，要带你的脑袋回去。”陆渊扭了扭震裂的右臂关节，骨头咔吧响了两声，“胳膊腿都要，心脏碎片也得留。事还挺多。”
“有本事你来拿。”
铁柱从土坑里爬出来，呸的吐了口泥血，抹了把脸。右肩上的石甲裂了几条缝，但他还是两步迈到林羽左边，跟堵石墙似的杵在那。
“走不了，”陈新阳捂着嗓子，声音沙哑的跟砂纸刮铁皮一样，可眼底下的绿光还在跳，“他机械心脏有备用电源……断掉的液压轴在自动修复……最多四十秒。”
“够用了。”林羽说道。
陆渊肚皮上那些裂开的甲壳正在飞快往回聚，断裂的管子也开始往外冒新的冷却液。
四十秒。
只要撑够四十秒，韩飞就能把所有人塞进管道里。
“铁柱。”
“在！”
“给我扛死。”
铁柱咧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他两只拳头咚的对撞了一下，石化纹路顺着手腕往肘子上一路爬，沉闷的撞击声在废墟里传的老远。
第三十一秒，陆渊身上的伤彻底修好了。
他刚往前迈出一步，浑身的气场直接拉满。暗金骨臂彻底张开，手肘和手腕上凸起四根游离骨刺，蓝汪汪的光直闪。液压系统重启的嘶嘶动静，听着跟野兽低吼似的。
但他走出两步就刹住了脚。
因为对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披着一身厚石甲，双拳砸在地上，蛛网一样的裂缝顺着脚底往外爆开。
另一个满身都是黑色的影纹，身后的影子翻滚着胀开老大一片。
陆渊歪了下脑袋。
暗金骨臂收了回去。
他没接着往前冲，反而笑了笑。那笑意很轻，跟看穿了什么把戏似的。
“跟我拖时间？”陆渊扯了扯嘴角，“行啊。”
话还没落音，他右手猛的一巴掌按在自己肚皮上。
嗡的一声！
沉闷的蜂鸣声直接从他身体内部炸出来。那不是骨头声，也不是机械声，是电。
基地核心蓄电池过载的尖叫声。
林羽脸色骤变。
他扭头一看，头顶的主承重梁里，埋在混凝土底下的蓄能电缆居然飞快的烧的通红！
水泥墙缝里呲出刺眼的白光。
这家伙把整座基地的供电全给过载了！
他根本不是要近身打。
这是要直接掀翻整栋楼！
砰！
第一根主承重梁当场炸裂，声音脆的跟骨头折断一样。
跟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头顶上传来山崩海啸般的垮塌巨响。
几十万吨的钢筋混凝土，开始整个往下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