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门宴,你可想好了应对之策?”
卫峥的声音落在建章宫门外的石阶下。
宋思然伸手理顺衣襟,步调未停。
“无需对策。”
“大长公主在殿内布了死局。”
“她布她的,我破我的。”
她抬手推开宫门。
重达千斤的青铜门发出一声钝响。
殿内本有的琴瑟乐声骤然止住。
满殿朝臣、宗室亲王,齐刷刷转过身来。
正中央的高台之上,摆着两张位置怪异的座椅。
太后坐在下首的偏席,面色发白,一动不动地靠在软垫上,如同泥塑木雕。
大长公主则高居上首的主位。
她身穿素白宽袖长裙,头发尽白,脸面却没有半点皱纹。
她居高临下地看过来。
两列身披金甲的内卫立刻按住刀柄。
大殿两旁并未准备客席。
文武百官分立左右,将中间的大道空了出来。
内侍总管走上前,尖声道:
“帝师宋思然、战王卫峥觐见!”
宋思然没有下跪。
卫峥亦站得笔直。
内侍总管横跨一步,指着地面。
“帝师,面见大长公主与太后娘娘,为何不跪?”
宋思然看着他。
“陛下未在殿中,我跪谁?”
“大长公主乃皇室至尊长辈!”
“大虞律法,见天子方行三跪九叩。大长公主何时成了天子?”
内侍总管语塞。
安平王从朝臣前列走出来,厉声斥道:
“放肆!宋思然,你一介布衣出身,蒙受皇恩才得封帝师,今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竟敢如此大逆不道!”
大长公主抬了抬手。
安平王立刻闭嘴退后。
大长公主俯视着宋思然。
“帝师一路辛劳,哀家未曾远迎。今日特设宴席,本想与帝师叙叙旧。”
“叙旧不必了。”
宋思然语调平淡。
“长公主连座次都未曾准备,看来不是真心请客。”
大长公主轻笑一声。
“建章宫乃规矩之地。你虽有帝师虚名,但在皇室宗亲面前,终究是臣。臣子回朝述职,站着回话,合情合理。”
站在两旁的官员纷纷低头。
没有人敢出声反驳。
大长公主是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杀一杀宋思然的威风。
宋思然并未动怒。
她只是觉得可笑。
她转过身,对卫峥道:
“站着累吗?”
卫峥道:
“略微有些。”
“那便坐。”
宋思然意念一动。
空间波纹瞬间在她身后撕开半尺宽的裂口。
砰!
一声极为沉闷的撞击声打破了大殿的死寂。
两把通体由冷灰色钛合金铸成的高背椅,凭空砸在大理石地砖上。
坚硬的石砖当场被砸裂出数道细纹。
宋思然拉过一把椅子,径直坐下。
卫峥神色自若,撩起袍角,坐在了另一把椅子上。
满堂文武倒吸一口凉气。
凭空造物。
当堂落座。
这一幕超出了所有儒生与官员的认知。
安平王惊得后退半步,随即勃然大怒,指着宋思然浑身发抖。
“妖法!你竟敢在太后与长公主面前施展妖法!”
内侍总管也慌忙喊道:
“大逆不道!来人,将此妖妇拿下!”
两侧的金甲内卫立刻拔刀。
卫峥手掌落在腰间,纯阳龙脉之气骤然炸开。
一股无形气浪横扫而出。
冲在最前方的四名金甲内卫当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大殿柱子上,口吐鲜血。
长刀碎裂一地。
其余内卫顿时僵在原地,不敢再踏前一步。
卫峥横剑膝头。
“谁敢动?”
三个字落下,满殿寂然。
大长公主眼中的冷意彻底凝结。
她死死盯着宋思然身下的金属高背椅,又看向宋思然。
“宋思然,你真以为凭借这些下三滥的障眼法,就能在京城翻天?”
宋思然靠在坚硬的椅背上。
“障眼法能不能翻天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长公主的那些毒药,翻不了天。”
大长公主搭在凤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一缩。
安平王跳出来大喊:
“休得胡言乱语!长公主为了体恤朝廷栋梁,特意从私库拨出百年难遇的极品贡品恩赏百官!你竟敢污蔑长公主下毒?”
宋思然从袖中取出一叠泛黄的账册。
她随手一扬。
账册化作几十道散页,如雪片般飞向文武百官。
几位老臣下意识接住。
只看了一眼,他们的脸色就变得无比惨白。
“这是白梅山庄的密库账单。”
宋思然声音清朗,响彻建章宫。
“安平王,三日前你从白梅山庄领走金丝玉如意一对,南海夜明珠四颗,外加醉仙露三坛。”
安平王面色骤变。
“你……你胡说!”
“户部侍郎赵大人,五日前领走前朝羊脂玉碗两套。”
“兵部员外郎孙大人,领走西域宝刀两把。”
宋思然目光扫过前排的几名重臣。
“诸位大人的名字、家眷、甚至平日接触何种物品,上面记挂得清清楚楚。但你们知不知道,那些玉器瓷器的釉层里,抹了什么?”
百官中有人颤声问:
“抹了什么?”
“高维神经毒素。”
宋思然直陈事实。
“此毒遇体温即化,经皮入肉,顺着经络侵蚀脑髓。七日之内,人无异样,只觉得神清气爽。七日之后,脑电波与地脉母体完全同频。届时,大长公主让你们杀父弑君,你们也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满殿哗然。
几位拿着账页的尚书与侍郎吓得手一抖,纸张飘落在地。
安平王满头冷汗,歇斯底里地吼道:
“一派胡言!大家不要听这个妖妇挑拨离间!长公主待我等恩重如山!”
他一边吼,一边转向高台,试图寻求大长公主的庇护。
“长公主,请下令诛杀此撩!”
大长公主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锁死在宋思然身上,神情彻底沉了下来。
“白梅山庄的暗哨,是你拔掉的。”
“是。”
“贡品里的控心尘,也是你解开的。”
“是。”
“你早就知道了。”
“昨日便知道了。”
大长公主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带半点活人的暖意,反倒透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
“好一个宋思然。”
她缓缓站起身。
“哀家本想给你留个体面的死法。让你安安稳稳喝下毒酒,名垂青史,也能全了你帝师的美名。可你偏偏要自己撕破这层皮。”
大殿之内的光线陡然暗了下来。
大长公主的瞳孔深处,两道幽暗的十字星芒缓缓浮现。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
百官察觉到异样,惊恐地往两侧退去。
太后蜷缩在偏席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安平王退到石阶下,指着宋思然,再次叫嚣道:
“宋思然!你就算拿出这些假账又如何?长公主乃先皇亲姐,天下宗亲之首!你见尊长不跪,设座喧哗,当堂行凶,罪在不赦!”
他拔出腰间短刀,恶狠狠地指向宋思然。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长公主面前摆谱!”
宋思然端坐在钛合金椅上,单手托腮,连眼神都没分给他半分。
她只是抬眼,看向高台上那个逐渐散发出非人气息的大长公主。
“在大虞的土地上,吃大虞的粮,吸大虞的龙脉,还想反过来把这片土地上的人当成牲畜奴役。”
她唇角微勾,冷笑一声。
“在我面前摆谱?”
宋思然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如重锤般砸在大殿每一个人的心口。
“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