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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妙在谢南枝怀里打了个小哈欠,眼皮往下耷拉,又冒出一句婴语:

“姨姨在就不怕……姨姨身上香香的……”

谢南枝低头看她,小丫头已经有些迷糊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子,鼻头红红的。

她抱着妙妙又哄了一会儿,等孩子睡熟了才轻轻放到炕上。

姜沅芷赶紧扯了条小被子给她盖好,然后拉着谢南枝到外间说话。

“你刚才说的那个,我记着了。”姜沅芷认真地点头,“先松肩膀,胳膊别僵,记下了。还有别的没有?”

谢南枝想了想:“妙妙的性子其实很沉稳,就是换地方容易慌。往后您要是带她出门,把她常盖的小褥子带上,再带一件您穿的里衣,放在她身边。上面有她闻惯了的味儿,她就能安神。”

姜沅芷听一句记一句,恨不得拿笔写下来。

“还有,”谢南枝又道,“她哭的时候别急着塞奶。先抱起来走两步,拍拍后背,等她喘匀了气再喂。她刚才哭那么久,肚子里全是气,一喂奶保准吐出来。”

姜沅芷连连点头:“怪不得昨晚上喂一次吐一次,我还以为是着凉了。”

谢南枝笑了笑:“别着急,过两天她就转过来了。小孩子适应得快,第一天最闹,明儿就好多了。”

姜沅芷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松弛下来:“谢南枝,我这回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你就在这里住一晚,我怕她夜里又闹,万一我哄不好还得麻烦你。”

谢南枝本想推辞,可看了看炕上睡着的妙妙,又看看姜沅芷一脸愁容,还是不忍心地点了头:“那行,我住一晚,明儿一早回去。”

姜沅芷当即吩咐丫鬟去收拾客房,又让人准备晚饭。

到了晚上,妙妙果然又醒了一回,姜沅芷照着谢南枝教的方法,先深呼吸松了肩膀,胳膊软下来,把女儿抱起来走了两圈,轻轻拍背。

妙妙哼唧了两声,睁开眼看见是姜沅芷,没哭,只是往她怀里拱了拱,又闭眼了。

姜沅芷激动得差点叫出来,回头冲谢南枝无声地张嘴:“管用!”

谢南枝冲她竖了个拇指。

一夜安稳。

第二天早上,妙妙醒来精神好了不少,谢南枝又抱着她玩了小半个时辰,把黑白闪卡那套法子也教给了姜沅芷,让她回去给妙妙也做做视觉训练。

姜沅芷一一记下,转头从匣子里掏出一封银子往谢南枝手里塞。

“拿着,别跟我客气。”

谢南枝把手往回一缩:“姜夫人您别这样。上回您赏我的那二十两银子还在荷包里卧着呢,我都不知上哪儿花去。”

姜沅芷瞪她:“那是上回的,这回是这回的。”

“真不用。”谢南枝笑着把手背到身后,“我就是过来看看妙妙,又没费什么事。您留着给妙妙买点好吃的好玩的,比给我强。”

姜沅芷看着她的脸,盯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把银子收了回去:“你这人,别的奶妈都嫌赏钱少,就你往外推。行,我不要你推,往后你有什么难处,只管来找我。”

谢南枝点头:“那可说好了。”

姜沅芷留她吃了早饭,饭菜虽然简单,但样样精致,味道不错。

谢南枝喝了两碗粥,吃了三个小笼包,这才起身告辞。

姜沅芷送到二门,又叮嘱了一遍:“往后我隔三差五带妙妙去侯府找你,你别嫌烦。”

“不烦。”谢南枝上了马车,“您只管来。”

马车驶回长宁侯府的时候,已经快巳时了。

谢南枝刚从后门进去,还没走到自己住的院子,就瞧见守门的婆子朝她招手:“谢奶妈你可算回来了!前头来了贵客,侯爷让请你过去呢。”

谢南枝一头雾水:“什么贵客?”

“冯府的,吏部尚书那家。”婆子压低声音,“抬了好几个箱子来,说是谢你救命大恩。世子夫人已经在前厅陪着说话了,你快些去吧。”

谢南枝整了整衣裳,快步往前厅走。

进了厅里,顾淑柔正坐在主位陪一个穿戴体面的嬷嬷说话。

那嬷嬷约莫五十来岁,旁边地上摆着两口红漆箱子,箱子盖敞开着,一箱是银锭子码得整整齐齐,另一箱是各种颜色的锦缎布料。

箱子旁边还搁着一个巴掌大的螺钿小匣子,看着就挺贵重。

见谢南枝进来,那嬷嬷站起身来,冲她行了个礼:“这位想必就是谢娘子了。老奴是冯府的管事嬷嬷,姓周,奉我们夫人的命来向娘子道谢。”

谢南枝赶紧回礼:“嬷嬷客气了。”

周嬷嬷指了指那两口箱子:“上回我们六公子在贵府落水,若不是娘子出手相救,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夫人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特地让老奴送来些薄礼,聊表谢意。这些银子和料子,是给娘子添置衣裳物件的。”

她又拿起那个螺钿小匣子,打开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珍珠,每一颗都有小指肚大小。

“这是我们夫人从宫里得来的贡品南珠,一共十二颗。夫人说,娘子是女子,珍珠最衬女子,务必请娘子收下。”

谢南枝看着那一匣子珍珠,光是那个光泽就知道价值不菲。

她正要开口推辞,顾淑柔在旁边轻轻摇了摇头,递了个眼神过来。

谢南枝会意,冯府大张旗鼓送了礼来,当着周嬷嬷的面推回去反而不好看,不如先收下,日后再找机会还人情。

她便向周嬷嬷道了谢,把东西收了。

周嬷嬷又坐下来喝了一杯茶,闲话了几句,忽然把声音放低了些:“谢娘子,我们夫人还让老奴转告您一句话。四公子那日带着六公子在水边玩,没看顾好,我们夫人罚他禁足一个月,抄了十遍《弟子规》,如今已经抄完了。”

谢南枝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冯昭那孩子她见过,才五岁。池塘边出了事,他自己也吓得够呛,脸都白了。

如今弟弟救回来了,他却还要受罚禁足抄书,听着就不太对。

“十遍《弟子规》?”谢南枝忍不住问了一句,“四公子才五岁,抄得完吗?”

周嬷嬷道:“抄完了,就是字写得不太好。我们夫人说,让他长长记性,往后看弟弟要上心。”

谢南枝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五岁的孩子被罚抄十遍《弟子规》,在冯夫人眼里大概是为了他好,可谢南枝心里清楚,出了那种事,冯昭怕是比谁都后怕,比谁都内疚。

这时候该做的是安抚,而不是再压上一顶帽子让他抄书思过。

但这话,她没法跟周嬷嬷说。

毕竟那是尚书府的家事,她是侯府的奶娘,还轮不到她插嘴。

她想了想,起身回了自己屋里,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布老虎。

那是她前些日子空闲时做的。

黄布缝的身子,黑线绣的斑纹,耳朵里塞了棉花,肚子里装了几颗干豆子,一晃就哗啦啦响。

她把布老虎包好了拿回前厅,递给周嬷嬷:“这是我的一点心意,麻烦嬷嬷带回去给六公子。上回落水怕是受了惊吓,布老虎是镇宅压惊的老物件,给孩子放着玩,图个吉利。”

周嬷嬷接过去捏了捏,脸上露出笑来:“娘子有心了。老奴替六公子收下,回去一定转交到六公子手里。”

她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了。

顾淑柔送走了人,回来问谢南枝在姜家过得如何,谢南枝简单说了说,顾淑柔听了也笑:“妙妙那孩子也是跟你投缘。行了,忙了一宿,你回去歇着吧。”

谢南枝应了一声,回了自己房间。

她坐在窗前打开那个螺钿匣子,十二颗南珠安安稳稳地躺在丝绒上。

她看了两眼,把匣子合上了,心里想的却是冯昭那个孩子。

五岁大的人,抄了十遍《弟子规》,也不知道手疼不疼。

……

夜深了,谢南枝屋里的油灯还亮着。

她把那个螺钿小匣子放在桌上,再次打开。

珍珠不算很大,但颗颗圆润,没有瑕疵,一看就是好东西。

宫里出来的贡品,放到外面,一颗少说也值几十两银子。

谢南枝伸手拨了拨珠子,心里盘算起来。

她穿到这边一个多月了,吃住都在侯府,月钱几乎没动过。

加上之前的各种赏赐,手里攒了好几十两。但这些银子放在身上,她总觉得不安稳。

原主的婆婆邓刘氏和小闺女岁岁还在邓家村里吃苦,她一个人在这里享福怎么行?

之前她是刚来侯府不久,脚跟没站稳,不敢贸然接家人过来生活。

如今乐乐带得顺手,顾淑柔对她信任有加,她在府里也算有了立足之地。

是时候把婆婆和孩子接过来了。

在府外租个小院子,离侯府近,她白日上工,早晚还能回去照看。

谢南枝把珍珠倒出来数了数,十二颗。她挑了两颗个头稍小点的放在一边,心里打定了主意。

回头找个当铺或者银楼,把这两颗换成银子,余下的十颗留着。

换来的钱,一部分去超市系统里兑换一些好东西。

她早就盯上系统里那个护肤区了。

成人款的润肤膏和护手霜,还有专门给小孩子用的面霜,配方温和不刺激,比她见过的所有脂粉铺子里的东西都好。

婆婆在村里操劳了一辈子,脸上手上全是皴裂的口子,岁岁才一岁多,小脸蛋一到冬天就红得跟苹果似的,摸上去十分粗糙。

她得给她们娘俩弄点好的护肤品。

第二天一早,谢南枝就去找了尤云。

上次拜托的事情,尤云的表弟那边早就有了回音。

槐花巷有一间小院子要租,独门独户,带井带灶,前后两间屋,院墙虽然矮但是结实,每月租金要四两银子。

谢南枝亲自去看了房。

巷子离侯府的后门走路不到一盏茶的工夫,环境清静也干净,院墙外种着一棵老槐树,树荫正好遮了小半个院子。

两间正屋不算大,灶台是新砌的,水井里打出来的水清澈得很。

她当场就定了下来,付了第一个月的租金,又托尤云表弟写了赁契。

院子租好了,接人的事就得抓紧办。

谢南枝找了个往邓家村方向送货的马车行,把一封写了地址和安排的信递了过去,又付了车钱,让车夫顺路把人接来。

信里她没多说别的,只告诉婆婆:她如今在侯府做奶娘,吃住不愁,攒了一些钱,在府外租了个小院子,接她们来城里住。

信送出去之后,谢南枝心里就一直悬着了。

邓家村离城里少说两三天的脚程,马车快一些,但来回加上收拾行李,怎么也要五六天的工夫。

第六天早上,谢南枝估摸着人该到了,便去找顾淑柔告假。

顾淑柔正抱着乐乐在炕上玩黑白卡片,乐乐一双眼睛追着卡片上的格子纹路转,小手还时不时去抓。

听见谢南枝说想告两天假去接婆母和女儿,顾淑柔把卡片放下来,转头看她:“你婆婆和孩子要搬来住?”

“租了个小院子,就在槐花巷。”谢南枝道,“离侯府近,不会耽误我上工。”

顾淑柔一开始有点惊讶,想了想又说:“你婆婆来了好好安顿,不必急着回来。乐乐这边还有别的奶妈,你多陪她们两天。”

谢南枝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安顿好了我就立马回来。乐乐离不开我太久,我就告一天假,去接个人,帮忙收拾收拾屋子就行了。”

顾淑柔看了她一眼,也没再劝:“行,那你今日就去吧。如果忙不过来,叫人来府里说一声,我让王婆子找几个小厮过去帮你搭把手。”

谢南枝感激地道了声谢,回屋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出了侯府后门往槐花巷走。

到了巷口,远远就看见自家那扇木门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院子里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正弯着腰,从水桶里往灶台上的铁锅里舀水,听见门响回过头来。

正是邓刘氏。

邓刘氏看见谢南枝进来,手里的瓢顿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枝儿回来了!”

“娘。”谢南枝叫了一声,走过去从她手中接过了瓢,“您怎么一到就干活了?一路上累不累?岁岁呢?”

“岁岁已经睡了。”邓刘氏往屋里努努嘴,“这马车真快啊,到了巷口那个赶车的还说帮我搬东西,我说不用,两个包袱我自己拎得动。这院子好啊,有水井,灶台也是新砌的,比我们老家那个破灶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