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顾淑柔靠着引枕,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窗外,冯元断断续续的哭声已经远了。

她随口接了一句:“你呀,就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小孩子有什么难的,吃好睡好不就得了。你要是实在没办法,给谢奶妈带着就乖了。”

这话说得随意,顾淑柔自己都没过脑子,说完就端茶抿了一口。

姜沅芷也没当真,撇撇嘴道:“你倒是说得轻巧,你家谢奶妈又不是神仙,还能把全京城闹腾的孩子都治得服服帖帖?”

谢南枝在门口听了一耳朵,没说话,低头整理小少爷换下来的小衣裳。她心里想着刚才冯元那句“香香的”。

她低头又闻了闻自己的衣袖。

还是那股奶味,淡淡的,说不上好闻不好闻。

可两岁多的孩子喜欢这个味道,大约是因为这味道让他觉得安心吧。

只是冯夫人怕是不懂这个,孩子越是亲近外人,她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

满月宴过后的第二天,长宁侯府后院的赏赐就下来了。

谢南枝正蹲着给小少爷换尿布,外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是顾淑柔身边的丫鬟紫荆的声音:“谢奶妈,快出来接赏吧,老太太那边打发人送东西来了。”

谢南枝手忙脚乱地把最后一道襻带系好,将小少爷往小床里一放,推门出去。

院子里站了好几个婆子,为首的管事妈妈笑呵呵地捧着一个红漆托盘,上面码着几锭白花花的银子,旁边还有两匹颜色鲜亮的绸缎。

“这是老太太赏的,”管事妈妈把托盘往谢南枝面前一递,“说是谢奶妈昨日救了冯府的六公子,给长宁侯府长了脸面,这些是老太太的一点心意,让奶妈别嫌少。”

谢南枝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在现代的时候不过是个普通护士,拿的是死工资,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那银锭子闪闪发亮,每一锭都有小孩子拳头那么大。旁边那两匹绸缎,一匹是藕荷色的,一匹是水红的,一看就是上等货色。

“这……这太贵重了,”谢南枝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搁,“奴婢就是做了分内之事。”

管事妈妈把托盘往她怀里一塞:“老太太给的,奶妈收着就是。往后好好带小少爷,比什么都强。”

谢南枝嘴巴张了张,什么客气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低头看着那些银锭子,心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管事妈妈领着人走了,谢南枝还没来得及把托盘端进屋,紫荆又来了,手里还捧着一个紫檀木的妆奁盒子。

“谢奶妈,这是我们世子夫人的赏。”

紫荆把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两对金簪子,一对玉镯子,还有一个赤金的长命锁。

金灿灿的一片,晃得谢南枝眼睛都花了。

她手一抖,差点没把怀里装银子的托盘摔了。

紫荆赶紧帮她扶了一把,笑道:“奶妈小心。夫人说了,昨日多亏你眼疾手快,不然冯府六公子出了事,满月宴上闹出人命,咱们侯府的面子上也过不去。这些首饰奶妈收着,往后戴起来也体面。”

谢南枝的喉头动了动,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替我谢过夫人。奴婢真的受之有愧。”

紫荆摆摆手,转身一溜烟地跑了。

谢南枝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

直到房间里小少爷哼唧了一声,她才回过神来,赶紧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儿搬进了自己住的屋子里。

她坐在床上,把银锭子一块块拿出来摆在手心掂了掂,拿起那对玉镯子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

又拿起那个长命锁翻来覆去地看。

她把银子和首饰仔细收好,长长地舒了口气,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这边谢南枝欢喜得不行,那边顾淑柔却一整日都有些心神不宁。

丫鬟伺候她洗漱完,铺好了床,她躺下去的时候已经累得眼皮打架,几乎是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可是她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的一切开始跟白日发生的一模一样,满月宴热热闹闹,冯家六公子在池塘边玩耍。

可这次谢南枝没有出现,冯元脚下一滑落了水,池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小脑袋在水面上浮了两下就沉了下去。

等下人七手八脚把人捞上来的时候,冯元的小脸已经青紫了,嘴唇乌黑。

冯夫人扑过去抱着儿子嚎啕大哭,声音撕心裂肺。

她猛地抬起头来,满眼是泪,手指直直地戳向顾淑柔:“是你们侯府害死了我儿子!那个池塘边上连个拦的都没有!是你们故意害他的!”

顾淑柔想开口辩解,嘴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冯夫人抱着冯元的尸身跪在地上哭得几乎昏死过去,前院的宾客们窃窃私语。

接着画面一转,冯家的轿子抬着冯元小小的棺椁离开了侯府。

冯老爷亲自登门,脸黑得像锅底,一句“此仇冯某记下了”,说完拂袖而去。

长宁侯在朝上递的折子被打了回来,后来几个向来与侯府交好的官员渐渐疏远了,连平日经常来往的几家女眷,也都不再登门。

府里的下人们悄悄议论了起来。

说什么满月宴那天本来好好的,偏偏冯家那孩子出了事,怕不是小少爷命里带煞,克死了别人。

顾淑柔抱着乐乐坐在空荡荡的正厅,乐乐不哭也不闹,安安静静地靠在她怀里,像行尸走肉一般。

她猛地从梦中惊醒过来。

后背全是冷汗,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把抓住床帐坐起来。

屋子里黑漆漆的。

顾淑柔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梦里,冯元那张青紫的小脸还在她眼前晃,还有冯夫人的哭骂声。

所有画面都像是真的发生过一样。

她坐在床上缓了好半天,才慢慢回过神来。

是梦。都是假的。

冯家六公子好好的,谢南枝救了他。

满月宴圆满结束了,吏部尚书府今天还特意打发下人送了谢礼来。

幸好幸好!

……

长宁侯府后院。

西厢房。

谢南枝手里捏着一根针,正在缝一个小肚兜。

她的手不算巧,绣出来的东西只能勉强看个形状。

这肚兜是给她闺女岁岁做的。

谢南枝咬着线头打了个结,举起来对着光瞧了瞧,觉得绣得不对称,拆了重新走针。

尤云坐在旁边的矮凳上,手里也在做针线,眼皮耷拉着,嘴也撅着,一看就是心里有事。

谢南枝头也没抬,随口问了句:“云姐怎么了?一整天都闷闷的。”

尤云叹了口气:“南枝,你说范思晨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谢南枝停下手里的针:“范奶妈?她怎么了?”

“她最近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了,”尤云拧着眉头,比划了一下,“就是那种从上往下瞧人的眼神,跟打量什么似的。我和她一样是奶妈,她凭什么拿那种眼睛看我?我又没得罪过她。”

谢南枝放下手里的肚兜想了想。

她自己也注意到了,范思晨这几日的确不太对劲。

不光是看尤云,看自己的时候也带着一种奇怪的意味。那眼神有几分气恼,又有几分不甘心。

谢南枝心里大约猜到了几分。

上次小少爷肚脐发炎流脓,顾淑柔气得不行,罚范思晨在院子里跪了半个时辰。

从那以后,范思晨的话就少了,做事倒是勤快了不少。

范思晨应该是觉得谢南枝抢了她在顾淑柔跟前的风头,连带着看尤云也不顺眼,觉得她们俩凑在一起抱团排挤她。

谢南枝把针插在线团上,轻声对尤云道:“云姐别想太多了。范奶妈那人你也知道,性子本来就沉闷,兴许是家里有什么烦心事,脸色不大好看罢了。其他的,你也犯不着放在心上。”

尤云瘪瘪嘴:“我就是心里不痛快。大家都是奶妈,谁比谁高贵了不成。”

“嗐,一个院子里当差,磕磕碰碰的难免,”谢南枝拍了拍她的手,“你要真觉得不自在,往后绕着她走就是了。反正你俩碰面的时候也不多。”

尤云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重新拿起针线缝了起来。

就在这时,外面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有人敲了敲门,谢南枝抬头一看,是紫荆。

紫荆跑得额头都冒了汗,扶着门框喘了口气说:“谢奶妈,夫人叫你快过去一趟。姜夫人带着她家小姐来了。

那孩子哭得脸都紫了,怎么哄都哄不住,请了大夫来看也说不出什么毛病。姜夫人急得直哭,夫人说你兴许有办法,让我赶紧来叫你。”

谢南枝闻言,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姜夫人的女儿多大了?”

“三个月出头,”紫荆说,“自从进了咱们侯府的门就开始哭,哭了大半个时辰了,嗓子都哑了。奶妈换了两个人抱都不管用,姜夫人急得团团转。”

谢南枝回头看了一眼尤云:“云姐,我去去就回。”

“嗯,你去吧!”

谢南枝跟着紫荆,一路穿过两道月洞门进了正院,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谢南枝掀帘子进去。

顾淑柔坐在主位上,眉头微蹙,一旁的姜沅芷抱着个包在襁褓里的小婴儿来回踱步,脸上全是泪痕。

那孩子哭得整张脸通红,小拳头在襁褓外面乱挥,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了。

“沅芷你坐下歇歇,“顾淑柔劝道,“抱了大半天了,胳膊都该酸了。”

“我哪里坐得住!”

姜沅芷的声音带着哭腔,“这孩子从昨儿夜里就开始闹,整宿没睡,今早喝了奶没半个时辰全吐了,哭到现在嗓子都哑了。大夫看了三个,都说脉象没事,可她要真没事能哭成这样?”

她说着,看见谢南枝进来,眼睛里立刻亮了,抱着孩子快步走过来:“谢奶妈,你快帮我看看妙妙到底怎么了。上回,淑柔说你带乐乐带得好,我一着急就想起来找你试试。”

谢南枝上前几步,低头看了看襁褓里的妙妙。

小姑娘哭得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把领口的衣裳洇湿了一大片。

谢南枝伸手摸了摸她的小嘴,指尖刚碰到下牙床,妙妙就猛地咬住了她的手指头,咬得很紧,好半天才松开。

“牙牙……好痒……想要咬东西了……”

听到妙妙的婴语,谢南枝心里有了数。

她把妙妙从姜沅芷怀里接过来。

姜沅芷一直横抱着女儿,让孩子的头枕在自己臂弯里。

谢南枝接手之后,把襁褓调整了一下,让妙妙的脸朝外,后背贴着自己的胸口,一只手托着她的屁股,另一只手轻轻盖在她背上,有节奏地拍了起来。

哭声几乎是立刻就小了许多。

妙妙的小脑袋在谢南枝肩窝里拱了拱,她抽噎了两下,小嘴还在不停地咀嚼着什么。

姜沅芷瞪大了眼睛,看着女儿安静下来,嘴唇哆嗦了两下:“这……这就不哭了?”

谢南枝轻轻拍着妙妙的背,转头对紫荆道:“紫荆姑娘,麻烦你去我那间屋子的柜子最上层,拿一个用布裹着的小木棍来。就是上面有一圈一圈刻痕的那根,我放在一块白布底下裹着,你一眼就能找到。”

紫荆连忙跑了出去。

谢南枝一边拍着妙妙一边对姜沅芷解释:“姜夫人,小姐没什么大碍。她这是要出牙了,牙床底下痒得厉害,又酸又胀,嘴里不舒服。

她刚才咬我那一下咬得很紧,就是牙床痒得难受想磨一磨。横着抱她脸朝上,嘴里更不舒服,换个姿势竖起来,她就好多了。”

姜沅芷怔怔地听着,脸上又是泪又是茫然:“才三个月就要长牙了?哪有这么早的。”

“有的孩子出牙早,”谢南枝说,“三四个月就开始牙床发痒的也不少。她哭的时候口水是不是比平常多?还喜欢把拳头往嘴里塞?”

姜沅芷想了想,连连点头:“是是是,这两天是爱啃手,我还说她是学着玩呢。那大夫怎么都看不出来?”

“大夫瞧的是脉象,脉象上确实看不出什么来,又不红又不肿的。”谢南枝笑了笑。

说话间,紫荆已经跑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用布裹着的物件。

谢南枝接过来拆开布,露出里面一根打磨得光滑的枣木棍,约莫小指粗,一拃长,上面刻着一圈一圈的螺纹。

她把木棍递到妙妙嘴边,小姑娘张嘴就啃了进去,两排牙床用力地咬在螺纹上,滋滋地磨了两下,脸上的表情明显轻松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