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挎包里摸出四枚石子,眼里精光一闪,霎时,石子嗖地一声飞出去,精准打中那四人脖子某处,几人软趴趴倒下,失去了知觉。
屠望归急速落下墙头,冲过去一把捂住小姑娘的嘴。
躲在门外的张槐哥俩,见此情形,赶紧推门进去,反手将门关上。
屠望归搂着小姑娘弱小的身体,转过一边。
冲跪着的男子努努嘴,对他们俩低声道:“交给你们俩。”说完,又看眼水井那边。
张槐兄弟俩心领神会,连忙点头。
张槐将男人扶着坐起,张强走到水井前,打来水,两人帮着男人把身上,脸上,脑袋上尿渍,血污清洗干净,又帮把他落下的乱发稍微整了整。
屠望归一手揽着小姑娘的身体,一手轻轻地,来来回回上上下下的抚着小姑娘的后背。
好一会,小姑娘的脸色才慢慢有了点血色,空洞的眼重新焕发出神采。
她先是茫然的看眼屠望归,然后转过头,似乎在在院子里搜寻什么。
猛的,小姑娘一眼瞧见坐在院里的父亲,猛地扑过去,嘶声就要大叫:“爹!”
男人急忙一把捂住女儿的嘴,低声在她耳边唤着她“妞妞,乖,别出声!”劫后余生,父女俩紧紧抱在一起,眼泪无声滚落。
屠望归他们三个静静的站在一边,等他们父女俩渐渐安静下来,才开口:“你们村子其他人呢?怎么这样安静?”
男人松开女儿,用袖子狠狠噌了把脸,喉头上下滚动好几回,才哑着嗓子:“村里的青壮年给官兵抓走了。老的不能动的,全都叫这群丧天良的给杀了,说活着浪费粮食。
剩下的都关在祠堂里,男的昼夜给他们打铁,女的白天缝补浆洗,到了晚上、晚上······,只要看上,还得······”他忽然停下来,望向屠望归。
“恩人,求你们带妞妞走,求你们给她一条活路!”
男人说着眼圈又是一红,就要跪下磕头。
屠望归一把握住他的肩,硬生生把他拦住,不许他跪下,刚要开口说话。
妞妞就在一旁急道:“爹。我不走,你不走,我也不走。”
“傻孩子,你跟着爹做啥,爹没用保护不了你!你娘还在祠堂那边,我不能丢下你娘不管。你跟恩人走,听话,爹在这求你了!”
“爹!”妞妞再次扑进男人怀里,刚止住的眼泪再次无声滚落。
屠望归扭头看向张槐哥俩:“你们俩带妞妞从牛棚那边出去,去镇子外那片树林里等我们。我们找着人就来跟你们汇合。”
“去吧!跟这两位大哥哥走。”
妞妞爹顺势将妞妞往张槐哥俩那边轻轻一推。
妞妞泪眼模糊的望着他爹,嘴唇紧咬,盯着他那张脸,看了好一会,才点了头。
目送张槐哥俩带着妞妞离开后。
屠望归带着妞妞爹,东拐西拐,很快就来到祠堂后门。
看着近在咫尺的高墙,妞妞爹诧异的看向屠望归:“恩人之前来过?”
不然怎么会都不用问他,就带着他径直找到这里。
屠望归指指几步远的一棵大槐树:“会爬树吗?”
妞妞爹点下头:“会。”
两人来到树下,屠望归先上去,等妞妞爹爬上来后,两人骑在粗壮的树杈上,透过枝叶向祠堂里面望去。
祠堂院子里有火把的光,两个巡逻的士兵,正从他们正前方过来。
等那两个人拐过墙角,脚步声渐渐远了。
屠望归压低声音:“跟我下去!”
转瞬悄无声息的跃下,站稳,身体靠着树干,四周看看,确定没人。
扬起头,冲妞妞爹招招手:“下来!”
妞妞爹抱着树干,滑下来,快到地面时,屠望归伸手,一把扶住他。
“你知道你妻子在哪吗?”
妞妞爹一楞,脸色骤然变的难看:“如、如果没意外的话,应该在偏房。”
“偏房?”
屠望归摸下下巴,带着妞妞爹向祠堂后面摸去。
偏房里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两三个人影来回晃动。
屠望归忽然停下脚步,拉着妞妞爹闪进墙角的暗影里。
“恩人?”妞妞爹不解地看向屠望归,奇怪她怎么忽然不走了。
屠望归盯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眉头微皱——偏房里现在至少有两三个人,硬闯进去只会打草惊蛇。
她这边就自己一个能打的,妞妞爹非但帮不上忙,甚至还是累赘,打起来还得分心护着他。
得想想,要怎样才能在不惊动其他人的前提下,把人给悄无声息地弄出来带走。
“你妻子叫什么?”
屠望归忽然低声问道。
“叫秀兰!”
“你在这等着,我过去看看。”
屠望归贴着墙根过去,透过窗户缝往里看了一眼。
一,二,三,四······
好家伙,不大的房间,居然满满当当的挤着八个人。
有的闭眼睡觉,有的睁着眼,像是丢了魂。
屠望归深吸口气。
走到门口,左右看看,抬起手虚拍两下门板,压着嗓子喊:“秀兰,出来!”
不大会,门吱呀推开。
一个脸上有道长长伤疤的女人,探出半张脸站在门口。
看见屠望归的刹那,瞳孔一缩,流露出吃惊的神色。
“出来!”屠望归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神情严肃地低喝一声,目光如铁,硬生生的把女人刚要问询的话压回喉咙里。
下一瞬,屠望归干脆利索的一把把人拉出来。
一手将门关上,一手捂着她的嘴,脚下不停地带着她快步回到妞妞爹藏身的地方。
夫妻俩一见面就张开双臂,拥抱住彼此,像是要把对方嵌进自己身体里。
屠望归侧身站在墙根,屏气凝神,一寸寸的扫过巷口,屋顶,来路。
秀兰的脸埋在丈夫胸口,肩膀剧烈的抖动,手死死攥着他的前襟,指节发白,这些日子的担惊受怕,全在这一刻涌上来。
妞妞爹紧紧搂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眼睛却死死盯着屠望归——他在等她的指令,像等一个判官落笔。
他知道,他跟妻子今晚能否顺利逃走,都要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