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老夫人是认得言澈的。
能被他称为表弟,那便只能是宁国公府上三房家的孩子。
此时,扈知夏和珍珠阿砚买了点心回来,看到言澈出现在这里,她有些好奇。
“言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事有轻重缓急,扈老夫人只留下了点心,就带着孙女告辞了。
虽然扈知夏有些不愿,还想和江婉鱼说说话,但她也能看出似乎有什么要紧事,只能改日再来。
交代珍珠阿砚看好铺子,江婉鱼便同薛寻之与言澈前往宁国公府。
宁国公府是个五进大宅,门楣上挂着太祖御笔匾额。
言澈轻车熟路地带着两人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进了二门就往东跨院走。
院里站着七八个婆子,个个面色铁青,看见言澈来了低头让路,没人敢吭声。
正屋的门虚掩着,里头传出低低的哭声。
门口的丫鬟见言澈带着两人过来,便去屋里通传了一声。
很快,江婉鱼等人被请了进去。
屋里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安神香,甜得有些让人反胃,床边守着一位衣着华贵的夫人。
她红着眼睛看向言澈,吸了吸鼻子道:“阿澈,这位姑娘便是你所说的高人?”
未免也太年轻了吧?
还有,薛世子怎么也来了?
言澈拱手行了一礼,“姨母,这便是我与你说的江姑娘,先前我身上那块玉也是她看出来有问题,帮忙破解的。”
听到这个,岑氏忙起身,嗓音也变得恭敬起来。
“江姑娘,求求你快救救我儿子!”
儿子的病来得突然,府医和太医都瞧不出个所以然来,而且这种症状前所未闻,眼下,她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位外甥口中的大师身上。
“夫人不必着急,待我看过情况再说。”
“对对对!”
岑氏忙让开身子,床上躺着个孩子,盖着锦被,只露出脑袋。
江婉鱼走近看了一眼,步子钉在原地。
那孩子的脸皱得像七八十岁的老头,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颧骨支棱着,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老年斑,他嘴唇干裂起皮,头发白了大半,稀稀拉拉地贴在枕头上。
不仅如此,他的手指细得像干柴棍,指甲盖已然呈灰白色。
言澈也凑了过去,只一眼,就让他瞳孔微怔,一股寒意从骨子里炸开,瞬间窜遍了四肢百骸。
昨日他才来瞧过表弟,表弟还不是这般,今日怎么……
薛寻之眉头紧蹙,见那孩子还睁着眼。
他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映出江婉鱼的脸,嘴唇翕动了两下,嗓子眼里挤出蚊子叫似的声音:“救……救我……”
江婉鱼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伸手搭上他的脉。
脉象细得像蛛丝,仿佛一碰就断,跳得也极为缓慢,像极了迟暮的老人。
她盯着孩子的脸看了几息,孩子的魂体还在,但生机在流逝,明显有人布了阵法在窃取他的生机。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瞳仁里金纹一闪。
她能清楚地看见这孩子魂体上缠着一圈一圈的暗红色丝线,像蛛网一样勒进魂体里,勒出深深的凹痕。
那些丝线从魂体往外延伸,穿过墙壁,穿过院子,往北边去了。
那边正是皇城的方向。
想起之前在皇家狩猎场上看到的五皇子,江婉鱼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岑氏。
“这孩子这段时间有没有进过宫?或者有人送过什么东西来?”
岑氏微怔,忙从孩子脖颈上抽出一条红绳,绳子底下还坠着块玉佩。
“七日前,瑾儿跟着他爹进宫赴宴,宴会上五皇子送了他一块玉佩,瑾儿一直戴着。”
江婉鱼低头看了一眼孩子脖子上的玉佩。
玉佩是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雕着祥云纹。
她伸手翻到背面,祥云纹底下压着一个极小的阵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注意到江婉鱼一眨不眨地盯着玉佩,岑氏心中有所猜想。
“江姑娘,莫不是这东西害了我儿?”
江婉鱼没吭声,但沉默已是最好的答案。
岑氏发了疯一样尖叫一声,扑到床边抱住孩子,她哭得浑身发抖。
门口的宁纪常听到屋里的对话,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吱响,立刻冲进了屋。
“姑娘,当真是这东西害了我儿?”
江婉鱼回头看向来人,“宁三爷,小公子自从戴上这玉佩后,当日便昏睡不醒吧?这段时间也是无精打采,极为嗜睡吧?”
宁纪常细细回想着,也觉着不对劲。
瑾儿向来活波好动,也从未生过什么病,自从戴上那玉佩后确实嗜睡犯懒。
他脑海中一下子闪过五皇子的脸,先前五皇子的身体一直不大好,但不知为何突然又好了,听说是请了个神医,可谁都没见过那神医的面。
宁纪常转身就往外走:“我进宫去找五皇子——”
“去找死吗?”
江婉鱼一句话把他钉在原地。
“你前脚进宫,后脚就有人参你一个‘惊扰皇子’的罪名,这种事情没有铁证,五皇子怎么可能会认,再者说,圣上只有这一个儿子,便是他知道真相,难不成会偏向你?”
宁纪常猛地回头看她,又瞧了眼床上的儿子,他咬着牙,重重一拳砸在门板上。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瑾儿还是个孩子,为什么偏偏是他?
“把小公子的生辰八字给我。”
夫妻二人皆是一愣,江婉鱼咧嘴一笑,“你们不给我,我怎么帮他抢回自己的寿元?”
岑氏想了想,正要脱口而出,宁纪常却朝她摇了下头。
“姑娘,我想知道帮我儿子抢回寿元后,抢了我儿子寿元的人又当如何?”
“自然是受到反噬了,多行不义必自毙。”
见宁纪常有些犹豫,江婉鱼笑道:“怎么,难不成你真要让自己儿子的命白白送给旁人?”
她有些搞不懂了,他方才不是还想替儿子讨回公道么?
岑氏冷冷看着自己的丈夫,怒吼道:“宁纪常!你儿子遭人暗算,难不成你还要为仇人着想?”
她泪水止不住往下流,若儿子是个十恶不赦之人,也当按律法处置!更何况,瑾儿生性纯良,从未做过坏事,凭什么要因这种阴损的法子而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