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翩然拿过薛清珞手里的茶盏往案上一搁,拉着薛清珞和江婉鱼就要起身,一个丫鬟却急匆匆小跑了过来。
“薛二小姐,四公主有请。”
陶翩然脸色有些难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薛清珞一时间没了主意,转头去看江婉鱼,江婉鱼笑道:“我陪你去。”
这时,丫鬟却说:“四公主说了,只请薛二小姐一人过去,薛二小姐,莫要让四公主久等。”
江婉鱼看了眼棚子那边,笑着轻点了下头,而后对薛清珞投去一个眼神,示意她别怕。
薛清珞深吸一口气,才跟在丫鬟身后。
没等几人走出几步,陶翩然急得跺脚。
“江姐姐,你刚才怎么不拦着呀!你不知道,上回在齐府赏菊,有个七品家的姑娘不过是多看了温二公子两眼,她当场就让人把茶泼那姑娘身上,说人家眼睛不老实,还让那姑娘跪了一个多时辰,脸都丢尽了,第二天那姑娘全家就被调任出京了。”
她小声嘀咕:“清珞过去,还不知道要被她怎么折辱呢!”
江婉鱼语气平淡:“急什么,不是有救兵么!”
这么一说,陶翩然恍然。
对呀!
她可以找她表姐帮忙!
她提裙就要小跑,却被一把拽住。
江婉鱼扬了扬下巴,陶翩然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才见自家表姐笑着朝她点头。
“放心吧,刚才我已经和永昌县主打过眼色了,县主是个聪明人,她会帮清珞解围的,若我们都过去,四公主见这么多人帮清珞撑腰跟她过不去,心里的火气怕是更大。”
江婉鱼坐下,继续喝茶。
陶翩然虽心忧薛清珞,也乖乖坐下。
另一边,四公主起身,手里攥着那柄团扇,往温怀瑜那桌去了。
温怀瑜刚换了件月白长衫,头发重新束过,正靠在椅背上跟旁边人说话。
四公主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不大,但周遭几桌都停了话头。
“温二公子好兴致,方才那步摇是赢来的彩头,我还当你要往我这儿送呢。”
温怀瑜抬眼,笑了一下,站起来拱手行了个礼。
“四公主说笑了,那步摇做工粗浅,自是配不上公主,四公主若要步摇,我库里有一支累丝嵌宝的倒是精美至极,回头可叫人送到公主府。”
“你少拿话堵我。”四公主的扇子敲在桌角上,笃笃响。
她用眼角余光瞥了眼走过来的薛清珞,嗓音刻意提高三分。
“我问你,方才你送那薛二姑娘是什么意思?你在满京城的贵女跟前给她脸,莫不是看上人家了?”
这话说得直白,棚子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到薛清珞身上,薛清珞的脸白得像纸,但脊背挺着没塌。
她走过去,站在四公主面前,行了个常礼,就低头看着鞋尖没吭声。
对面坐着的温怀瑜见她如此,也不说话,只含笑看着她。
一时间,四公主觉得面上无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接她的话茬是几个意思?
她究竟哪里不好?
论容貌,论出身她都比薛清珞高不知多少!
更何况她都说了会找个适合的时间与驸马和离,也遣散了养的面首,温怀瑜今日这般,是要气死她么!
“四公主息怒啊,温二公子都说了要送你更好的簪子呢,如此看来,送给四公主的东西还得是珍藏,非寻常彩头可比呢!”
永昌县主过来,对公主行了一礼后,又笑道:“许久不见四公主,也不知四公主是如何保养,看起来竟比上次更加光彩照人了!”
四公主偏头去看永昌县主。
她与永昌县主交集不算深,但永昌县主的姨母却是她母亲的手帕交,她心知对方恭维她不过是想给薛清珞解围,但也不好不给对方几分薄面。
只摇着团扇道:“你少贫。”
她转身来到永昌县主跟前,压低嗓音:“我知道你那表妹同薛清珞交好,是你表妹让你来当救兵的吧?”
永昌县主笑笑,“我可没贫,我说的是实话,上次见四公主还是宫宴,今日四公主的肌肤瞧着比以前更嫩了,我是真心想跟你讨教的。”
这话多少有些受用了,四公主心中欢喜,眉眼染上了笑意。
这段时日,温怀瑜确实给了她个养肤的方子,她试过,效果不错。
注意到四公主脸上的怒意退了不少,永昌县主小声道:“我瞧着薛二小姐是个知分寸的,方才温公子给的东西她碰都不敢碰呢,依我看,温公子可能是一时兴起,不信你瞧。”
永昌县主用下巴轻轻指了下温怀瑜的方向。
“若真心在意薛二姑娘,温二公子又怎会忙着与旁人聊天,看都不看薛二姑娘一眼,感觉薛二姑娘就像是温二公子拿来故意气谁似的。”
察觉到四公主神色松动,永昌县主趁热打铁。
“也不知道薛二小姐是怎么惹四公主生了气,四公主金枝玉叶,何必跟一个庶女计较,今日在场大多是高门贵女和世家公子,这么多人都看着呢,又有不少贵女都视四公主为表率。”
四公主挺了挺胸脯,侧头瞥了薛清珞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
是啊,她可是高贵的公主,跟一个小庶女一般见识,岂不是自降身价?
恰逢此时,江婉鱼拿了个锦盒过来。
她先对四公主行了一礼,然后把东西交给薛清珞,薛清珞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把锦盒放在温怀瑜面前。
“温二公子,家中长辈训话,不许收外男的东西,方才你在打马球,便没有及时归还,现在物归原主。”
温怀瑜把目光转到江婉鱼身上,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
四公主看了江婉鱼一眼,又想起之前在画舫上的事,觉得有些晦气。
“既还了东西,你们还不赶紧离开等什么。”
江婉鱼二话不说,拉着薛清珞脚步轻快地远离这个是非场。
望着两道远去的背影,四公主娇嗔地瞪了温怀瑜一眼,忽然把团扇往地上一摔,转身对永昌县主道:“我身子不适,你改日再讨教吧。”
说罢,大红的身影穿过芍药花丛,直奔别苑大门,四个婢女忙小跑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