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寻之盯着翠屏看了两息，忽然偏头对身后的司青说：“盛碗粥过来。”
“是！”
薛寻之神色冷戾，眼中似有寒刀翻涌，紧盯着面前跪着的人。
“你方才说这不是毒药，是二小姐让你下的，此话当真？”
翠屏不敢去看薛寻之，只瞧着一旁端着粥碗的司青，心中慌乱如麻，可想起她老娘和妹妹，还是咬牙重重点了点头。
薛寻之一个眼神，司青立刻上前掐住翠屏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直接把粥往她嘴里灌。
滚烫的粥灌入口中，翠屏挣扎地拍打，脑袋却无法动弹，一想起自己下的药，忙用舌头死死抵着上颚，极大的恐惧让她忍不住涕泪横流。
“我……说……”
一张嘴，滚烫的粥就往喉咙里流，烫得她痛不欲生。
司青松开手，翠屏整个人软了，瘫在地上，求生的本能让她赶紧伸手去扣自己的嘴，可她实在吐不出来。
“说。”
薛寻之压着嗓音，强忍住心底翻涌的怒气。
翠屏能感觉到头顶有道无形的压力，压得她都快喘不过气了，她身子抖若筛糠，再也不敢有所隐瞒。
“世子饶命！是四小姐让奴婢来的！四小姐怕给的东西江姑娘不吃，就让奴婢想个法子把东西下在江姑娘吃食里！还说如果被发现，就让奴婢嫁祸给二小姐。”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奴婢也没办法，如果奴婢不听话，四小姐就会对我娘和妹妹下手。”
她父亲死得早，只留下母亲和妹妹，她母亲是府中的夜香妇，身契还在四小姐手里，妹妹虽在别府做事，可丫鬟的命，还不是由主子随意拿捏？
“薛清芸不是禁足么，那包东西从何而来？”
“清早四小姐换了翠菊的衣服，和我假意出门采买，去万安观见了李公子，那东西就是李公子给她的，四小姐——”
话说到一半，翠屏就倒在地上浑身抽搐，一双眼变成了血红色，脸上和手背上的经脉肉眼可见变成了血红色，如同一张网，迅速向全身蔓延，她痛苦地发出哀嚎声。
感觉身体里仿佛有熊熊烈火在燃烧！
江婉鱼刚进门，看到这一幕，急忙上前。
她清楚地看见翠屏的魂体似是要冲出体外，当即甩出两道符纸，一道贴在了翠屏面门，一道贴在她心口的位置。
眨眼间，翠屏停止叫喊抽搐，整个人昏了过去。
江婉鱼上前，翻开她的眼睑，又拿起她的胳膊探脉。
“小姐，别管她，她是自作自受！”
阿砚迫不及待地把翠屏下毒一事说了出来，江婉鱼收回手，看了眼灶上的粥。
“珍珠，盛碗粥，跟我走。”
江婉鱼转身往外走，薛寻之抬脚跟上去，拽住了她的胳膊。
“你去哪儿？”
“找她。”
江婉鱼一回头就对上他的眼睛，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明显压着火气。
“我来处理。”
江婉鱼瞥了眼薛寻之攥着自己胳膊的手，她垂下眼，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往后退了一步。
“行，你来处理，但这药不是普通毒药，对魂体会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中了此毒，日日备受折磨，生不如死，这东西应该是李斯霆从温怀瑜那里弄到的。”
毕竟，她亲眼见到两人蛇鼠一窝。
薛寻之攥紧拳头，抬脚往外走。
司青拿过珍珠手里的食盒，紧跟上去。
另一边，薛清芸在屋里来回踱步。
翠屏都去了半个多时辰了，还没回来，加上她眼皮又跳得厉害，薛清芸心绪不宁地绞着帕子，心想：该不会是被发现了吧？
还是那药有问题，出了什么事？
她越想越慌，走到门口掀帘子要往外看，正撞上薛寻之走进院子。
她愣了一下，大哥哥从未来过她的院子，今日怎么……
她目光落在司青手上食盒里的碗，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薛寻之在薛清芸面前站定，低头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开口，嗓音冷得吓人。
“喝了它。”
司青从食盒里拿出一碗白粥，双手奉上。
薛清芸盯着那碗粥，嘴唇哆嗦着，脑子里嗡嗡响。
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门框。
“大哥哥……这、这是什么？”
薛寻之接过碗，把碗往前送了送，“你让翠屏送去客院的燕窝婉鱼没吃，婉鱼那边小厨房正熬着粥，我就带了一碗过来。”
薛清芸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心生怨怼。
翠屏那丫头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真是个废物！
她盯着那粥碗，心中胆怯，扯了扯唇角：“大哥哥，我吃过了，还是不喝了。”
她身子下意识往后缩，手抓着门帘，想关门，薛寻之抬脚抵住门框，帘子被他扯开一半。
“你让翠屏下药的时候，想没想过这碗粥最后会进谁的嘴？”
薛寻之嗓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砸进了薛清芸心里。
“如果今天我不在，如果阿砚没看见，这碗粥现在就在婉鱼的肚子里，你害怕东窗事发，还想把事情栽到二妹妹头上，薛清芸，你何时变得这般狠毒！”
薛清芸被那双凌厉的眼睛吓得不轻，她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脸哭。
“大哥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见她这般，薛寻之丝毫不为所动，他蹲下身子。
“是你自己吃，还是我喂你吃。”
薛清芸害怕极了，摇着头，拒绝的话卡在嗓子眼。
她从未见过大哥哥这个样子。
突然，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宋姨娘提着裙子跑进来，她方才在隔壁院子听见动静，看见薛寻之往这边来，脸色不对，就赶紧让丫鬟去叫杨氏。
“世子……”宋姨娘的声音发颤，“芸儿她……这是怎么了？”
薛寻之没回头，冰冷地吐出三个字：“她下毒。”
宋姨娘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被丫鬟扶着才站稳。
她张了张嘴，看了看薛清芸，又看了看薛寻之手里的碗，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没说出来。
恰逢杨氏赶到，她走得急，鬓角都散了，进门就看见这副光景。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