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能是害你呢?”
阿玉偏头看他,“齐郎,你对我一见钟情,我日日入你梦,你也不厌其烦,你还找到我的尸骨,将我入土为安,承认吧,你就是心悦于我,既如此,与我结成冥婚,舍了这具肉身又有何不好?”
“不!我从未心悦你!”
齐文昭情绪激动,心里生出几分勇气,直直盯着面前红衣女鬼。
“是我的错,起初我只是可怜你,才没把话说清楚,现在我已经说得够明白了,我不想与你成冥婚!”
阿玉眼神骤变,原本阴沉的天似乎比刚才更暗了一些。
她心念一动,将池塘边那块青石板上的暗红色珠子吸入掌心。
“你可知这是何物?”
齐文昭一脸茫然,阿玉继续道:“这是血魄珠,是那黑袍人留下的,此物在阵中能窃取齐府的气运和生机,是我故意将这东西嵌入池塘边的青石板上。”
说到此处,阿玉眼底淌出血泪。
“我如此待你,不想害了你的家人,你却这般狠心!”
见她伤心落泪,齐文昭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阿玉的哭声并不凄厉,却很是伤心,齐文昭莫名感觉自己的心有些难受。
“吵死了!”
江婉鱼一开口,嗓音里裹挟着灵力,池塘水面漾起一圈圈涟漪。
哭声戛然而止,齐文昭感觉方才略显混沌的脑子也变得清晰起来。
他盯着血魄珠看了两眼,又看向阿玉,他不知道阿玉刚刚说的是不是真的,但阿玉和她口中黑袍人想要他的命却是真的。
好险!他差点要被阿玉牵着鼻子走了。
阿玉不满地瞪着江婉鱼,江婉鱼不甚在意,勾唇笑了笑。
“你别说你自己有多善良,若真善良,岂会想要齐文昭的性命?你之所以把这血魄珠放青石板上不过是为了你自己,若是这东西在半年就窃取了齐府所有生机和气运,黑袍人定会提前来此,拿走血魄珠,你和他的约定到时候作不作数,都不一定。”
这个世界,与什么人约定,还要看那人究竟可不可信,而阿玉清楚地知道那黑袍人并不可信。
两者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若我没猜错,你体内应该钉了颗镇魂珠吧?”
阿玉脸色煞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见她如此反应,江婉鱼脸上笑意更盛。
“你看,你与他做了交易,他却把镇魂珠钉入你体内,那珠子在吸你的魂气续阵,你将血魄珠换到个不起眼的位置,就是不想在交易里失了主动权,又何必故意让齐文昭心生歉意,你该不会以为两句蛊惑的话,让他对你产生歉疚,就能同意和你结成冥婚了吧?”
被戳中心事,阿玉恼羞成怒,双手上的指甲陡然变长,双手成爪,猛地朝江婉鱼面门攻来。
“小心!”
齐文昭吓得惊呼出声,江婉鱼站在原地不动,抬手朝她甩出一张符箓,掐诀念咒,符箓化成三个火球,朝阿玉冲了过去。
阿玉堪堪躲过,周身鬼气暴涨,双眼变得血红。
她盯着江婉鱼,又看了眼她身后脸色惨白的齐文昭。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愿不愿与我结冥婚?”
“不愿!”
齐文昭脱口而出,眼神坚定地看向阿玉,再次说了句:“我说了我不愿,你为何要如此执着?”
江婉鱼嗓音淡淡,“那是因为她不知你的生辰八字,又没有人替她做媒,想要结冥婚,就得双方自愿才行,所以她才会一直纠缠你。”
这话传入阿玉耳中,她眼底的火气几乎要夺眶而出,若不是面前之人,她早就能同齐文昭双宿双飞了。
阿玉红色的裙摆在水面上无风自动,她偏头笑了笑。
“想收我?那就试试!”
江婉鱼往前走了一步,眼角上扬,甩出一张雷符。
天雷滚滚,阿玉有种危险将至的感觉,难道对方要引天雷灭了她?
想到这种可能,阿玉吓得魂体轻颤,脸上哪里还有先前的气势。
“我体内有镇魂珠,你若杀了我,池底那个阵压不住,齐家就完了!”
她伸手指着齐文昭,“到时候首当其冲,死的就是他。”
看她如此慌张,江婉鱼语气却极为平静。
“我能杀了你,自然能处理后面的事,其他的就不劳你费心了。”
江婉鱼抬手就要掐诀,阿玉直接跪了下来。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大师饶命,看在我从未杀过无辜之人的份儿上,饶了我吧!”
江婉鱼没理她,抬手掐诀念咒,周围刮起一阵狂风。
阿玉自知躲不过,只能不舍地看向齐文昭。
她本是农户之女,被一个四十多岁的富商看上,她才不过十六七,不想嫁给一个糟老头子为妾,可爹娘非但没阻止,还教她要争气些,给富商生个儿子。
阿玉见爹娘被钱财迷了眼,便去寻与自己的意中人想让他娶自己,等她嫁了人,那富商的算盘自然落空,可她万万没想到意中人收了富商的好处,新婚之夜,入洞房的竟是富商。
失了贞洁,又被意中人和父母抛弃,阿玉只能跳河自尽。
她化作了厉鬼,杀了富商和意中人,在头七那日,她遇见了齐文昭,她没想到齐文昭竟会下河救她……
一条手臂粗的紫色雷电从天空中劈了下来。
阿玉紧紧闭上双眼,死了也好,这不公的世道,她再也不要做人了!
齐文昭于心不忍,眼睁睁看着那道天雷劈在了池塘边的柳树上。
柳树应声落入池中,阿玉睁开眼,有些难以置信。
对方竟然没杀她?!
她半张着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齐文昭上前几步,朝江婉鱼拱手作揖。
“求江姑娘放过她吧。”
江婉鱼瞥了齐文昭一眼。
“她都想要你的命了,你还替她求情,既然这么慈悲,怎么不去做和尚?”
齐文昭嘴角一抽,这江姑娘说话当真别致。
“但她终究没对我下手,诚如江姑娘先前所言,她要杀我,早在半年前就动手了,她也是因为命运不公,女子在这世上本就艰难,虽说我朝风气开放,可女子终究不比男子,仍处处受限,江姑娘还是放了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