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时序自顾自地重复着自己的问题，“你和林一鸣，似乎也没有见过几次面。既然已经查到这个地步，你应该也清楚，他是你学生死亡的罪魁祸首。”
故意放轻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诡异得像是来催命的符咒，“知知，你为什么要在乎他的死活？”
“他死了，不是更好吗？”
一时之间，林知温甚至有些失语。
多年的枕边人这副模样，她却要到今日才能知道得清清楚楚，以往调查来的东西，总归没有直接面对的冲击大。
贺时序居然真的能将一条人命，说得像是一斤猪肉。
“……他是陈念的心上人，这次的案子，他也帮了我很多。”林知温艰涩地开口，尽管不明白贺时序的意图，却还是耐心解释，“就算是他和这个案子有关系，我也希望他受到的是法律的制裁，而不是其他人的。”
冠冕堂皇的理由，莫崖听着皱眉，有心想和林知温说，这样的理由说不定贺时序不会接受。
但没想到，电话的另一边，贺时序却轻笑了一声，“好。”
温柔的回应之后，是贺时序慢条斯理，老神在在的语气，他问，“知知，那你想好了，要给我什么条件吗？”
还没有。
知道对方此刻可能想要说什么，林知温也没和他墨迹，直接问，“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明日庭审。”
贺时序提起此事，音调是明显的轻快得意，“只要你自愿推迟取消，你就能在明日下午，看见活着的林一鸣，怎么样？”
推迟庭审？
林知温握着手机，稍稍皱起眉头，心里是不太愿意的。
更何况……
她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沈砚寒，见他的脸色很是难看，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没想到，反而是她的犹豫，让贺时序觉得心情更好，他主动给了时间，“知知，我给你半小时的时间考虑，你可以慢慢想。是我们离婚更重要，还是……林一鸣的命，对你来说更重要。”
“你总会答应我的。”
他仿佛已经得知结果，势在必得，“毕竟，除了答应我，你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
这个语气和措辞，却让林知温觉得莫名地觉得十分恼火，她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谁说我没有？林叙川说了，只要我去，他就放了林一鸣。贺时序，你别以为，我只能靠着你。”
其实，她对这句话想得简单。
如果自己这会儿真的让贺时序觉得，自己除了靠着他，没有别的任何办法，那贺时序说不定还会往上面继续增加条件。
只要知道她还有别的路，多少也可以制衡一些贺时序。
却没想到，听见这句话，贺时序的语气变了。
贺时序的声音发沉，“林叙川说的？”
“不然呢？”林知温好笑，冷哼一声问，“不然你以为，我还能怎么知道，林一鸣失踪了？”
那边许久都没有说话，最终只说了一句“你先考虑”，就挂断了电话。
倒也说不上反常，林知温也没在意，只是为难地看向房间里的几人，没有吭声。
电话一直是免提，几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楚楚低头，看电脑屏幕。
莫崖搅拌着杯子里面的冰块，好像对冰块多久能融化很感兴趣。
罗思明看一圈也没能找到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干脆就低着头，好像对自己的手指头，十分在意。
几人都很清楚，现在这个“条件”的答应与否，影响的，主要还是沈砚寒和林知温二人。
他们这些局外人，还是别吭声了。
林知温的目光，也忍不住看向一直脸色难看，恨不得直接在自己脸上写着“不高兴”的沈砚寒，低声开口问，“沈砚寒？”
“嗯。”
也知道这个时候林知温想要问什么，沈砚寒就只是随意地开口，“那就答应他呗。只是让你取消明天的庭审，也不是让你以后不和他离婚，换一条人命，不亏。”
几人都悄悄地松一口气。
见沈砚寒这么说，林知温塌下肩膀，她理应觉得松一口气的，心里却莫名地有些不太舒服。
没有表现出来，林知温就只是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拿着手机，给贺时序发消息。
得能确认林一鸣的安全才行。
见事情解决，那三人见好就溜，把空间完全地留给了两个人。
“你刚刚怎么那么看着我？”
带着被自己握住的林知温的手一起抬起，沈砚寒漫不经心地玩着她的手指，随口问，“是觉得，我可能会因为吃醋，所以不让你答应吗？”
嗯……那倒是也不至于。
林知温也说不好，自己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有点不爽。”
他没等林知温的回应，就自顾自地说下去，“是很不爽。不过今天的这个时候特殊，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不能再有下次。只是推迟一次庭审而已，也不是不让你和他离婚了，还能勉强接受。”
说着“勉强接受”，但是沈砚寒脸上的表情，却俨然不是这么说的。
他满脸写着的，都是“不高兴”三个大字。
瞧见他这副模样，反而是林知温的心情一下就好起来，她轻笑一声，故意戳穿，“能接受吗？沈指导的表情，看起来怎么像是现在就要去找贺时序拼命了？”
原来，他也不是那么能接受的。
“哼。”
沈砚寒轻哼一声，没和她继续讨论这个话题，而是捏捏她的指尖，声音放轻一些，“我呢，今天心情好，不和他一般计较。”
“心情好？”林知温疑惑，“为什么？”
好像也没有发生什么，让沈砚寒能心情变好的事情啊？
“因为你。”
分外坦荡的沈砚寒抬眼看过来，眼里都是清浅的笑意，他慢条斯理地温声解释，“因为你终于知道……事情不要自己硬扛着，而是来和我商量了。你不知道，我听你问我有什么办法的时候，有多高兴。”
他终于，不会被林知温丢在后面，只能去猜测，她要做什么了。
林知温一怔，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是因为这个。
鬼使神差地，她靠近了沈砚寒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