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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蜀地酱事 > 第276章 归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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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成都后,陈半夏没有休息,立刻就用从川西带回来的雪山融水,加上冰川九叶兰的新鲜根茎,酿了一缸新酱。

这缸酱融合了外公的草药、母亲的菌种、父亲的手艺,三代人的根都在这一口缸里。

等到开缸的那一天,张树香和林慕白都来了。

张树香尝了一口,说:“这是你娘的味道。”

林慕白也尝了一口,说:“这不仅仅是你娘的味道,还是三代人的味道。”

陈新生也尝了,小小的孩童砸吧着嘴说:“这是雪山的味道。”

陈半夏将开封的酱取出来四份,一份供在祠堂,一份寄给远在bJ的郑教授,另外两份她分别给了张树香和林慕白。

她神态严肃,略显郑重地对二人说:

“这缸用雪山融水酿的酱,我只酿这一次,这是这世上唯一的一缸,给你们留个纪念吧。”

张树香接过黑亮的陶罐,幽幽地说:

“你爹和你娘要是知道你去了川西,还用雪山融水酿了药酱,估计睡梦中都得笑醒。尤其是你娘,肯定安心了。”

林慕白也小心翼翼接过那罐酱,像是捧着一件珍宝:

“回头,你把这酱的酿制方法和来源写一下,我把它补充进《守拙园菌种谱》里。

虽然这酱,你以后不酿了,但也是一个新品种,有必要记录一下,让后人知道和了解。”

陈半夏点点头。心说,你不交代我也会写,以后也不知道还会去几次川西,去一次少一次,自然是要记录下来的。

等二人走后,她将酱缸用蜀锦封口,再用黄泥密封周边。

她做得很细致,很认真,一边做一边对身旁的刘绍鸿说:

“这缸酱就一直留着吧。我想等我百年之后,随着我一起去,带着它去见父亲母亲,和外公外婆。”

刘绍鸿的神情变得有些凝重:“万一……万一我走在你前边呢?”

陈半夏被他的话语一滞,好像还真有这种可能。这谁先走谁后走的事情谁说得准呢?唉!

她想了想,看向一旁正用好奇的眼睛盯着她手下动作的儿子,就说:“生生,你可以帮我做一件事情吗?”

陈新生看向自己的母亲,奶声奶气地说:

“可以呀,你有什么事情就吩咐我呗,乐意为您效劳!”

说完,也不知道从哪里学的,很绅士地伸出右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半夏看着儿子小大人的模样,也笑了。

“等母亲离开人世的时候,你记得把这缸酱放在母亲的身边。”

陈新生有些懵懂地看着陈半夏,点点头,但他紧接着又问:“什么是离开人世呀?”

“离开人世就是你以后见不到母亲了,但母亲并没有走远,母亲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看着你和弟弟妹妹。”

陈新生似乎听懂了,又好像没懂,但很快他就哭了起来,边哭边说:

“母亲,我不要你去天上,我要你一直陪在我和弟弟妹妹身边。”

刘绍鸿一把抱起儿子,一边给他擦着眼泪,一边对陈半夏说:

“孩子这么小,哪里懂这些,说完他也会忘的,我看这件事可以交给半水或者半川去办。”

陈半夏其实也在心里细数了一遍身边的朋友亲人,好像年纪都差不多,也就陈半水要年轻些。

并且,陈半水与她一直都很亲近,托付给他是可以放心的。

她点点头,对于刘绍鸿的提议表示赞同:“好的,那我明天就写信跟他说。”

这时候,陈新生已经在刘绍鸿的安抚下,渐渐停止了抽泣。他看着已经封好的酱缸,和那上面蒙着的蜀锦,又有了新的问题。

“母亲!母亲!这个酱缸上为什么用的是蜀锦呀?我看酱房里很多酱缸,上边蒙的都是白布呀。这个蜀锦上怎么还有宝剑、荷花呀?”

陈半夏将他从刘绍鸿的怀中接过,待他站稳,走到酱缸跟前,指着那熟锦道:

“这缸酱,娘亲是准备放十年以上的。按照守拙园的规矩,十年以上的酱要用暗八仙纹的蜀锦的来封。宝剑、荷花、鱼鼓、笛子这些是八仙的法器,意思是祈福消灾、健康长寿。”

陈新生一边听着一边似懂非懂的跟着点头:

“我懂了,那我们以后多酿点十年以上的酱,好不好?”

这年头,哪里还有陈化十年以上的酱?陈化六个月的,都已经算长的了。

很多人为了缩短酱品的酿制周期,快速赚钱,恨不得陈化三个月就开缸,也只有守拙园在陈半夏的严令下,最少陈化周期为六个月。这一条,被列为守拙园酱房的铁律,永不改变。

陈半夏摸摸儿子的头,像是对儿子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十年的酱,怕是再也吃不到了。“

风从窗棂吹进来,似一声悠长的叹息,无奈而沉重。

陈半夏最终将这缸酱命名为“归根”。

这是属于母亲的酱,母亲的牌位,供在陈家祠堂里,回不了川西,陈半夏代替母亲将它送还给了雪山,也算是母亲另一种意义的“归根”吧。

当天晚上,她回到祠堂里,面对着母亲的牌位,开启了碎碎念模式:

“娘,我把你做的药酱送回了你的家乡,也带着绍鸿和生生一起去看了波拉和莫拉。

我给波拉和莫拉尝了你做的药酱,波拉很是欣慰,为有你这样的女儿而自豪。

娘,我用从川西带回的雪山融水、还有冰川九叶兰的新鲜根茎和你的药酱配方,新酿了一缸酱,已经拿过来了,你尝尝,是不是家乡的味道?

娘,你放心,我和绍鸿会好好的,孩子们也很好,我们会如你所愿,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她又对着父亲的牌位说:

“爹,我决定退出守拙园了,但你放心,我不会不管守拙园的,只要守拙园有事,我一定第一个冲上去。

我只想好好过过自己的日子,好好陪陪绍鸿,他这些年太辛苦了,也想陪陪孩子,把我小时候缺失的母爱补给他们,您不会怪我吧?”

从那以后,她就真的退出了守拙园,辞去了一切职务,连个“顾问”的名头也不想担,开启了一家四口悠哉悠哉的日子。

偶尔也会有厂里的人过来请教一些事情,她倒也不拒绝,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