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絮转头,看着两手空空的温以渡:“我不是让你去湖边挖草盛水?东西呢?”
“已经让人去找了。”温以渡理直气壮,“找错,腿打折。”
“打什么?谁教你的?”
“《别让脑子先动手》第47页,”他掰着指头,“委托他人是合理且高效的选择。第112页,能力不行就要付出相应代价。”
沈絮看着他求夸奖的表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就是这样理解的?”
温以渡满脸无辜,但从她的语气里察觉到自己可能错了,黏糊糊地凑过去攀着她的肩膀。
“别生气了姐姐,你教我,我就懂了。”
“咳……咳咳……”
身后传来的咳声带着明显的忍耐。
沈絮回头,快步蹲下来,拆开许母送的那条发带,利落地系在伤口上方。
“怎么血流这么多?”
宁淮声音比刚才虚了一些:“本来想给学妹……和温同学腾出空间,谁知……忽然使不上力。”
沈絮眉头拧紧:“都说了别动,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信他才有鬼。
“抱歉。”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染红的发带,“脏了你的东西。”
“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沈絮手上动作没停,“能救你,比绑在我头发上有用。”
温以渡不高兴。
姐姐的注意力全被抢走了。
沈絮侧过头看他:“宁淮不能出事,整个帝国的精神力稳定都得靠他手上的资料。”
温以渡抿了抿唇,靠回她肩头,闷闷地“哦”了一声。
脸颊贴着她的肩窝,没再说话,但也没松开。
宁淮看了眼她肩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我帮学妹那么多次,学妹帮我,却是因为公事。”
“于私,我们是朋友,我也不想看到你死。”
“朋友……”他笑了一声,把这个词放在舌尖掂了掂,“也算是共生死的朋友了吧?”
沈絮点了点头。
“手脏了。”
“我没那么娇贵。”
她想要抽回,却被宁淮攥着手腕。
“别动,沾上细菌不好。”他低头帮她蹭掉指尖的血渍,蹭得很认真。
温以渡瞅了一眼,把沈絮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些。
这人说话怪里怪气的。
真不喜欢。
……
拿水和大蓟根回来的是个没见过的雄性,放下东西就走了。
沈絮蹲在宁淮身侧,扯开临时包扎的布条,将捣烂的大蓟根敷上伤口边缘。
温以渡靠在树干上,视线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手指无意识地卷紧。
姐姐会救每个弱者。
但他希望自己是特别的那个。
等宁淮去找子弹,温以渡忽然说了句:“姐姐,他对你很重要?”
“差不多。”
顿了一下,她又补了句:“没你重要。你最近在忙什么?”
温以渡卷紧的手指松开了。
他歪了歪脑袋,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蹭了一下:“她还是有点奇怪。派出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十瓶饮料里有一瓶有毒,也能避开。”
沈絮侧过脸,鼻尖蹭到他的额发:“也许是人家运气好。万一被查到,对你不好。”
温以渡垂下眼,指尖勾住她袖口那根线头,扯了扯,又松开。
“姐姐亲亲我,我等会儿就不查了。”
等到晚宴那晚再审讯,他的手段就不算残忍。
“现在不查,以后呢?”
他鼓了鼓脸:“姐姐,你应该装糊涂。”
虽然有种默契的感觉,但那些脏东西不该出现在她眼前。
余光扫见有人从树影里走出来,温以渡忽然搂住她的腰,整个人贴上来,唇瓣离她的只差半指,呼吸扫过她的下唇。
他偏过头,朝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又收回视线:“我不喜欢他看姐姐的眼神。”
下一秒,他松了手,兽化成猫,四爪落地,转眼没入草丛。
沈絮:“……”
她突然觉得每天给他发好人好事的短视频是一种错误。
好事没学会,居然成了挑事的黑泥精。
忽然,沈絮踉跄了一下,赶紧扶着树干。
宁淮的手已经搭上她肩侧,另一只手扣在她肘弯,把她稳住:“没事吧?”
“还好。”她按了按太阳穴,又伸手把肩膀上的手推下去,“可以放开了,很疼的。”
每次他们动用精神力,她都会有一瞬的眩晕,却不难受。
得去医院挂个检测科了。
宁淮的视线从她唇上移开:“温同学走了?”
“好像有急事。”沈絮活动了一下肩膀,朝他掌心那枚子弹偏了偏头,“这看着不像普通货。”
“J-42,去年的军工新品。专门对付精神力暴乱的兽人。”
沈絮安静了一瞬:“麻烦不小。”
宁淮把子弹收进袋子里,语气比刚才轻:“为了学妹,再大的麻烦也得查。”
“真是来杀我的?”沈絮抬眸看他,“学长,也有人盯着你手里的资料。”
宁淮微微一怔。
她说得对,想要他手上资料的人,从来不在少数。
如果没有扑倒她,那一枪会正中胸口。
—
深夜。
“为什么你总是那么不乖?”
男人的声音低哑,带着沉沉的怒意,五指扣住她的脚踝,猛地拽回身下,“总要勾搭其他雄性?”
“我没有……”女孩儿仰着脸,表情怯生生的,眼尾泛着薄红,却还是攀上他的肩膀,主动去吻他的唇。
他捏着她的下巴,让她退无可退:“你对多少雄性做过这种事!”
“……只有你……”
剩下的声音全被撞碎,落进潮湿的暗色。
……
窗外划过一道闪电,屋内的人猛地睁开眼。
宁淮猛地睁开眼。
呼吸重得不像自己,汗顺着下颌滑进颈窝。
雪白的狐尾从身后弹出来,尾尖轻颤,还带着梦里的余韵。
他闭了眼,从床头抽屉摸出抑制剂,一支接一支推入血管。凉意从针口漫开,涌向四肢。
虚假的梦。
她根本不会那样乖顺。
窗外的雨终于落下来了,从早到晚没停过,二十九号还在下。
沈絮站在实验楼门口,甩了甩伞上的水,折好塞进塑料袋。
“哎哟,实验楼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位小美人?”
她偏过头,程双已经一巴掌拍在同伴背上:“少打趣,这是沈学妹,正儿八经的化学系尖子生。”
程双转向她,立刻切换成热情模式:“老宁还在实验室忙活,沈学妹直接去办公室等他就行。”
沈絮点头,往熟悉的方向走了两步,程双忽然侧身拦在她前面:“不是那间,核心实验区二楼。走,我带你去。”
他观察了好几天,沈学妹和那个红毛肯定黄了,这就是老宁上位的最好时机。
沈学妹打扮起来像画一样,自己走过去肯定要被搭讪。
老宁那只狐狸精得很,和那些踏实的一对比,上位的概率更低了。
唉。
像他这样的爱情保安上哪儿找去。
等他们结婚那天,他一定要多收媒人钱。
把沈絮安顿好,程双转身上楼,看见宁淮从实验室出来,他赶紧迎上去。
“老宁,沈学妹来了,就在二楼办公室。”
“你怎么把她带到那儿去了?”
宁淮眉心一拧,走得又急又快。
旁边有人看见这一幕,凑过来问:“程助教,宁老师怎么走那么快?”
“去见心上人。”
“哦~~”
宁淮盯着那跳动的数字,恨不得自己有瞬移的功能。
二楼那间办公室堆着不少没来得及整理的资料,有些还是禁止外传的,甚至是那个研究所……
他推开门。
沈絮正靠在窗边,一手撑在窗台上,另一只手在玻璃上划了一道。
水汽氤氲里拖出一条细长的痕迹,又被新的雾覆上。
她听到动静转过身,看到是他,嘴角弯了一下:“实验这么快结束?来吧,开始画战损妆。”
宁淮站在门口,看向她画在窗玻璃上那道即将消散的雾痕。
像在无意识里留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留下。
和她这个人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