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在死寂的偏院里显得格外清脆。
纸人管家收起金元宝。
架着年轻女人的两个黑衣纸人瞬间松开了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窗户上那些流淌的黑色墨汁也停止了蔓延。
偏院里的温度重新回升。
“各位亲家,继续用膳。”苏轼乐呵呵地提着剁骨刀,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经历了这一幕,在场的所有人都彻底老实了。
他们死死握着手里的竹筷子,哪怕手指已经僵硬发酸,也绝对不敢再松开半分。这顿饭吃得惊心动魄,每一口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百诡园监控室。
冉棠手里转着一根签字笔,目光平静地看着大屏幕上的偏院监控。
顾严站在旁边,一边按着计算器,一边汇报。
“老板,偏院流水席的内购数据出来了。添饭、加菜、买酒,一共收入六万五。”顾严推了推眼镜,“刚才那一波筷子落地的突发惩罚,收了八千八百八十八。”
“太少了。”冉棠停止转笔,将笔扔在桌面上。
“一百五十个人,才掉了一根筷子?”冉棠看向顾严,“是我们的环境不够吓人,还是苏大人的菜太好吃了,让他们连害怕都忘了?”
顾严苦笑了一下。“这……主要是这帮游客现在警惕性太高了。他们知道掉筷子要罚钱,一个个握筷子跟握刀一样,死都不松手。”
“既然他们不松手,那就帮他们松手。”冉棠靠在椅背上,声音里透着资本家的冷酷,“通知后台控制室,启动偏院地下的震动模块。再让白三娘安排几个机灵点的阴魂,去他们桌子底下钻一钻,摸摸他们的脚踝。”
顾严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板,这会不会太狠了?”
“进了我的纸扎大院,就没有舒舒服服干饭的道理。”冉棠指着屏幕,“我要让偏院的每一张桌子,今晚至少给我掉下三根筷子。去办。”
“明白。”顾严立刻拿起对讲机传达指令。
几分钟后,偏院的青砖地面突然开始发生极其轻微、却又让人无法忽视的震颤。
紧接着,坐在八仙桌旁的几个游客,突然感觉自己的脚踝被一只极其冰冷、湿滑的手给抓住了。
“啊!”
一个胖子惨叫一声,手猛地一抖。
“啪嗒。”
“啪嗒。”
接二连三的筷子落地声,在偏院里此起彼伏地响起。
纸人管家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手里拿着印有二维码的纸扎金元宝,极其精准地滑行到了每一张掉落筷子的八仙桌旁。
……
纸扎大院,西跨院。
冷风卷着地上的枯叶,在青砖地面上打着旋儿。
三百多个买了短工票的游客,此刻正分散在大院外围的各个角落里。他们身上裹着花八百八十八块钱买来的防风坎肩,手里拿着秃毛扫帚、破抹布和提水用的木桶,正在吭哧吭哧地干活。
胖子挥舞着扫帚,将一堆落叶扫到墙角,累得气喘吁吁。
“我真是疯了。”胖子把扫帚往地上一杵,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我大老远买机票飞过来,掏了三百块钱门票,又掏了八百多买马甲。就为了跑到这个鬼地方来扫大街?”
旁边的瘦高个正拎着一桶水,哼哧哼哧地擦着游廊的柱子。
“行了,别抱怨了。”瘦高个压低声音,“你看看那边那几个没买马甲的,现在冻得连扫帚都握不住了。咱们好歹还有口热乎气。”
“这不是马甲的事!”胖子越想越觉得憋屈,“你看看人家买两千八门票的,现在坐在正堂里看新娘子拜堂。买五万块钱的秦少他们,直接就是全场瞩目的焦点。咱们呢?连个正脸都没露,在这儿吃灰!”
“赶紧干活!谁让你们停下的!”
一声尖锐的呵斥从身后传来。
胖子吓了一跳,赶紧转过身。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头戴瓜皮帽的纸人管家不知什么时候滑行到了他们身后。纸人管家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藤条,没有五官的脸直直地对着胖子。
“主家今夜大婚。”纸人管家的电子合成音极其刺耳,“你们这群贱骨头,拿着主家的工钱,竟敢在这里偷懒嚼舌根!西跨院的柴房和枯井若是打扫不干净,今晚就把你们剥了皮,填到井里去!”
“唰!”
纸人管家手里的藤条猛地抽在旁边的柱子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胖子脖子一缩,连顶嘴的勇气都没有了。
“是是是,我们马上扫。”瘦高个赶紧拉着胖子往柴房的方向走。
直到走远了,胖子才敢小声骂骂咧咧。
“什么破沉浸式体验。花钱进来挨骂,还得干苦力。这破游乐场,我回去非得在网上给他们打个一星差评。”
两人推开柴房那扇破旧的木门。
柴房里光线极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灰尘和霉味。角落里堆着高高的木柴,地上全都是散落的木屑和蜘蛛网。
“你扫地,我去把那边的木柴码整齐。”瘦高个指了指角落。
胖子认命地拿起扫帚,在柴房里扫了起来。
当他扫到柴堆最里面那面墙的时候,扫帚头突然碰到了一块松动的青砖。
“咔哒。”
青砖往里凹陷了下去,露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暗格。
“哎?这墙里面怎么是空的?”胖子愣了一下,扔掉扫帚,凑上前去。
他伸手在暗格里摸索了几下。
很快,他摸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胖子把东西掏出来,借着门外微弱的灯笼光定睛一看。
那是一个极其陈旧的丝绸荷包。荷包原本应该是粉色的,但现在上面布满了大片大片暗褐色的污渍,甚至还有一些发黑的干涸血迹。
“这什么东西?”胖子把荷包倒过来。
一团揉得皱巴巴的宣纸从荷包里掉了出来。
“瘦子!快过来!”胖子冲着柴房另一头喊道。
瘦高个赶紧放下手里的木头跑了过来。
“怎么了?碰到机关了?”瘦高个看着胖子手里的荷包。
“不是机关。你看看这个。”胖子把那张皱巴巴的宣纸摊开。
宣纸上,用暗红色的颜料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那字迹极其潦草,像是人在极度恐慌和虚弱的情况下用手指蘸着血写上去的。
瘦高个凑近了,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我叫秀儿。主家的大少爷三年前就病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