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迫不及待地看向桌上的饭菜,只看了一眼,他刚拿起来的筷子就僵在了半空。
“这……这是给人吃的吗?”胖子声音发颤。
八仙桌的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黑陶盆。盆里装着满满一盆灰黑色的浑浊液体,上面还漂浮着几根惨白的骨头,活脱脱一盆刚从臭水沟里舀出来的泥浆。
旁边放着一盘切得方方正正的“生肉”。肉块表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白色,周围浸泡在一滩浓稠的鲜红血水里。
还有一盘看起来像是人的脑花,白花花的,上面布满了红色的血丝,泡在红油里。
同桌的女孩吓得捂住了嘴,差点吐出来。
“这也太恶心了。”女孩把椅子往后挪了挪,“这根本就是上坟用的祭祀菜,谁敢吃啊!”
眼镜男盯着那盘“生肉”,胃里一阵翻腾。
“老板,这菜是不是上错了?”眼镜男大着胆子冲苏轼喊道,“我们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吃生肉的。”
苏轼提着剁骨刀,慢悠悠地走到他们这桌旁。
“这位客官,冥婚的流水席,吃的自然是阴阳交泰的供品。”苏轼笑了笑,用刀背敲了敲桌子边缘。
旁边的纸人管家立刻上前一步,发出尖锐的声音。
“主家有规矩。”
纸人管家死死盯着这一桌人。
“各位既然坐在了这流水席上,就得把碗里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剩下一粒米,剩下一口汤,便是嫌弃新娘子的喜宴,大不敬。”
“还有这种强买强卖的?”胖子不服气地反驳,“我不吃还不行了?”
“不吃,便是砸场子。”纸人管家空洞的眼眶似乎闪过一抹幽光,“砸场子者,拖入后院柴房,和那些没头的人皮作伴。”
胖子浑身一哆嗦,赶紧闭上了嘴。
“还有最后一道规矩。”纸人管家的声音变得极其阴寒,“人有人言,诡有诡语。筷子乃是沟通阴阳的桥梁。诸位用膳时,千万握紧了。若是谁的筷子掉在地上,惊动了地下听墙角的亡魂,那可就得去枯井里打一桶黑水来赔罪了。”
此话一出,整个偏院安静得针落可闻。
一百五十个游客看着手里的竹筷子,仿佛拿着什么烫手的山芋。
“吃吧。”苏轼笑眯眯地挥了挥手,“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纸人们退后半步,死死盯着每一位游客。
眼镜男咬了咬牙,闭上眼睛,用筷子夹起一块浸泡在血水里的“生肉”,视死如归地塞进了嘴里。
他已经做好了生吞恶心生肉的准备。
但是,牙齿咬合的瞬间,眼镜男猛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血腥味。没有生肉的粗糙感。
那块看似惨白的生肉,竟然是炖得极度软烂脱骨的极品五花肉。那种浓稠的红色血水,是酸甜适中、醇厚无比的秘制红糟梅子酱。肉块入口即化,丰腴的油脂和清爽的酱汁在舌尖上完美交融,直接引发了味蕾的大爆炸。
“我操……”眼镜男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怎么了?是不是有毒?”女孩紧张地问。
“太他妈好吃了!”眼镜男完全顾不上害怕了,直接端起那个装满泥浆的黑陶盆,拿勺子舀了一大口灰黑色的汤灌进嘴里。
那是用顶级老母鸡和黑芝麻、牛骨慢火熬制了十几个小时的浓汤。鲜美得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你们快吃!绝了!这味道真的绝了!”眼镜男疯狂地往自己碗里夹菜,吃得满嘴流油。
胖子和女孩半信半疑地尝了一口,随后立刻加入了疯狂抢食的行列。
整个偏院里,类似的场景在每一张八仙桌上不断上演。
一百五十个穿着长衫的游客,坐在阴森恐怖的白纸灯笼下,身后站着随时可能暴走的纸人丫鬟。
他们一边吓得多哆嗦嗦,生怕掉了一根筷子,一边又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和嘴,端着破碗疯狂干饭。
这种视觉上极度惊悚,味觉上极度享受的撕裂感,让所有人的神经都处于一种诡异的亢奋状态。
“服务员!不,管家!给我加一碗米饭!”胖子举着空碗大喊。
“加饭可以。”纸人丫鬟滑行过来,“大院规矩,添饭需给喜钱。一碗白米,八十八元。”
“扫码!”胖子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
就在偏院的干饭气氛达到最高潮的时候。
角落里的一张八仙桌旁,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异响。
“啪嗒。”
一根刻着红色符文的竹筷子,从一个年轻女人的手里滑落,掉在了青砖地面上。
偏院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苏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所有的纸人丫鬟齐刷刷地转过了头,一百五十道没有瞳孔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个掉筷子的年轻女人。
偏院里的气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降。
原本贴在窗户上的那些红色“喜”字,竟然开始往外渗出黑色的墨汁。墨汁顺着窗棂往下流,就像是房子在流血。
“我……我不是故意的……”年轻女人吓得脸都白了,她手忙脚乱地蹲下身,想要去捡那根筷子。
一只僵硬的纸手猛地伸过来,死死踩住了那根竹筷。
纸人管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筷子落地,阴魂惊醒。”纸人管家的电子音变得极其凄厉,“主家有令,惊动亡魂者,去后院枯井,打黑水赔罪。”
两名穿着黑色寿衣的高大纸人从月亮门外飘了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了年轻女人的胳膊。
“我不去枯井!放开我!”年轻女人尖叫起来。
她在论坛上看过阴阳义庄的攻略,知道那口枯井里藏着什么要命的东西。那种深不见底、散发着恶臭的幽闭空间,进去一次绝对能让人做半个月的噩梦。
同桌的男伴赶紧站起来,护在女人身前。
“我们赔钱行不行!”男伴大声喊道,“不就是掉了一根筷子吗,我们出钱消灾!”
纸人管家空洞的眼眶盯着男伴。
它缓缓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了一个极其精致的纸扎金元宝。元宝的正中央,印着一个收款二维码。
“破财免灾,买亡魂安宁。”纸人管家毫无感情地报出数字,“八千八百八十八元。”
“扫!我马上扫!”男伴拿出手机,手抖得几次都没对准二维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