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未然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的护栏,她拍开他的手:“你先回答我,你怎么在这里?”
南黎献没说话。
下一秒,他忽然俯身凑近,两人的距离骤然压缩到呼吸可闻。
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玉兰花香,混着一丝烟草的苦涩。他的眼睛在暮色里沉得浴暗,像深不见底的潭,水面平静,底下却翻涌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看到我,”他嗓音低哑,每个字都烫在她耳廓上,“你不高兴?”
林未然呼吸一滞。
她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心跳却漏了半拍,这男人太危险了——温水煮蛙,等她反应过来,已经烫熟了。
“……没有。”
“那就是高兴?”他追问,声音里带了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
得嘞,自我补脑挺不错。
林未然没好气地瞪他。
南黎献看着她炸毛的样子,眼底的暗色化了半分。
他直起身,替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掌心护在她头顶:“听话。”
林未然咬了咬牙,弯腰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他绕到驾驶座的声音,引擎低鸣,车内空间逼仄,他的气息无处不在——雪松香,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一种压迫感。
林未然缩在座椅里,尽量贴着车门,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南黎献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伸手调高了空调温度。
“忘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你以前小点那会过来这边住过,也是我接你上下学。”
林未然一愣。
她不知道有这回事,也不敢问,怕露馅。
“小时候的事,”她干笑一声,望向窗外,“太远了,谁会特意记得。”
事实上,很多事林末然不是故意不记得,有些事甚至选择遗忘,自己都不知道正常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上一世在最情窦初开的年纪,她就被系统绑定在顾烬言身边,她没有选择的机会,不容许她拒绝。
仔细想想她也算是喜欢过顾烬言吧,但是他给她带来的后遗症有点大。
要问林末然对席子霁这些日子所作所为的想法?
那就是没有想法,她是被动呢!
如果有一天,一切尘埃落定,姐姐车祸能避免,她在这个世界彻底消失,或许回到原来世界再遇上席子霁这样的类型,她可能会试着接受。
但绝对不是现在。
南黎献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瞬,指节泛白。
车内安静了几秒,只有引擎的低鸣和雨刷划过玻璃的声响。
林未然以为他生气了,偷偷瞥过去,却见他侧脸线条绷得很紧,下颌微微收着,那神情像被人从心上剜了一块,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是不记得,”他忽然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还是不想记?”
林未然没接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确实不记得,可她更怕的是——如果她追问下去,会暴露自己
南黎献也没再逼她。
车开到家门口时,天已经擦黑。
林未然刚解开安全带,车门就被从外拉开了。
南黎献站在车门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她犹豫了一下,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瞬,像是一种隐秘的贪恋。
林未然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他却已经先一步松开,替她拎起书包。
“走吧,”他走在她身前半步,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带着一种刻意的平淡,“周姨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敞开的大门里灯亮着,南音音正窝在走廊石凳里刷手机,听见动静抬头,尽管隔着一段距离,正对上南黎献冷淡的视线。
她浑身一僵,血液像被瞬间冻住。
南音音浑身缩了缩,手指攥着石凳边缘,指节发白。
她张了张嘴,有再多的话也不敢说,更不敢像往常一样扑过去揽住林未然的胳膊,把人拽到身边。
她只敢用眼神疯狂示意——别来嚯嚯我。
林未然:“……”
林未然从南黎献手里抽走书包,指尖擦过他手背时像触了电,麻酥酥的,她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直到引擎声碾着夜色而去,才回过神。
南黎献去车库了,
她穿过走廊,南音音就倚在客厅门框上,目光黏在她背上。
之前在门口时,这姑娘已经偷瞄了她好几回,嘴唇翕动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突发事件,”南音音抢先开口,“小叔下午来,我也不知道。”
林末然把书包甩上肩,没有立刻接话。
南音音偏着头打量她,眼神里藏着某种试探:“你……真不记得了?”
林未然后背一僵。
“我有点,累了,”她错开视线,往楼梯口走,声音闷在走廊的昏暗中,“先上去躺会儿。”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得急促,南音音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绷着脸张了张口,最终只化作一句:“等下我叫你吃饭。”
——
房门合上的瞬间,林未然把自己砸进床里。
被子蒙过头,黑暗兜头罩下来。
她盯着眼皮上那片虚无,楼下传来脚步声,她猛地支起上半身。
那脚步声往楼上去了
“紧张什么啊……”她把自己摔回枕头,嘟囔着,却没了困意。
二十分钟后,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她给徐琰之和南音音列学习计划,公式和单词密密麻麻爬满半张纸,心思却总在飘上飘下。
“咚咚咚”
敲门声,
“小然,下来吃饭。”南音音的声音隔着门板,声音放得很平。
林未然胳膊僵在半空,笔尖洇出一个墨点,她松了口气,又莫名开心:“……好。”
七点,她看了眼闹钟,下楼。
一楼只坐着南爷爷,电视新闻的声音嗡嗡响,林未然打了声招呼,视线往餐厅飘——
没有那道深灰色的身影,没有那双沉得吓人的眼睛。
她嘴角没忍住翘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小然,快过去吃。”南爷爷摆摆手。
她和南音音落座,周姨端着托盘过来:“你们先吃,我上去逮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