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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处给人帮工,码头扛过货,粮铺当过伙计,也给府城一家商号跑过腿。」

他把铲子放好。

「都是杂活,不像周姑娘有手艺。」

周晚穗没有追问,转身要走的时候吴大有叫住了她。

「周姑娘,钱管事虽然被押走了,但李府不是只有他一个。」

「李文渊回来了。」

李文渊,李员外在府城读书的大儿子。

她只听秦掌柜提过一次,说此人心思细,读书时结交了不少人。

钱管事被押走之后李文渊从府城回来了,昨天到的,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调看了钱管事经手的所有货单和交接记录。

吴大有就是李文渊调过来接手桃源村这一路的管事,是李文渊亲自挑的他。

周晚穗站在原地想了片刻。

「他查完账之后还做了什么?」

「不知道,但他今天去了县衙。」

「找谁?」

吴大有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他只说去县衙,没说找谁。」

周晚穗从货栈出来,站在街角往县衙方向看了一眼。

县衙门口的旗杆上挂着蓝布幌子,被风吹得啪啪响。

她径直到醉仙楼从后厨的小门进去。

刘厨子正在颠锅,锅铲翻得飞快,看见她进来把锅铲往锅里一丢让帮厨接着炒。

「秦掌柜在楼上跟县衙的孙师爷谈生意。」

她站在后厨门口往二楼雅间看了一眼,楼梯口的珠帘还在微微晃动。

「孙师爷来找秦掌柜谈什么?」

「不知道,刚才他好像在问桃园村的路怎么走,秦掌柜没接话。」

刘厨子拿围裙擦了把脸。

「周姑娘,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让秦掌柜有空来铺子一趟。」

从醉仙楼出来时正午的日头晒得街面发烫。

周晚穗拐过街角,街对面茶楼的二楼窗口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青色绸袍,手里端着茶杯,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他说话的时候微微侧过头,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楼下。

他端起茶杯朝楼下举了一下,像是碰巧看见,又像是一直在等。

楼上那扇窗户开着。

李文渊手里的茶杯还没放下,茶水的热气从杯口升起来,被风吹散了。

秦掌柜从醉仙楼后门追出来,顺着她的视线往对面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怎么在这?」

「你认识他?」

秦掌柜把她拉进醉仙楼后厨,关上门。「他是李员外的大儿子,在府城读了五年书,上次李府被抄了三间铺面,拍卖那天他坐在李员外旁边,你没看见?」

「拍卖那天他没举牌。」

「他不用举牌,他在府城有关系。」秦掌柜把刘厨子支去搬货,压低声音。

「他跟孙师爷的交情比钱管事深,钱管事是跑腿的,他是坐着喝茶的那一个。」

周晚穗站在后厨门口,透过门缝往对面茶楼看了一眼。

李文渊还在窗口坐着,旁边那人站起来给他添茶。

那人的侧脸很瘦,颧骨高耸,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长衫。

秦掌柜在她耳边说那就是孙师爷。

上次在松林里,李文昌和孙师爷面对面站着的画面还清楚地印在她脑子里。

李文昌已经流配了,但孙师爷还在县衙里坐着。

李文渊回县城第二天就来茶楼跟孙师爷喝茶,这两人要商量的事,不可能只是叙旧。

从醉仙楼出来,周晚穗没有直接回村。

她去了一趟县城菜市,甲字九号摊位上春草正在给一个妇人称卤香干。

看见她过来,春草把秤杆往摊子上一搁,压低声音说刚才有个穿绸袍的男人在她摊子前面站了好一会儿,不买东西光看货架,问他是谁他只笑了笑就走了。

周晚穗问那人什么长相,春草说方脸高眉骨手很白读书人的手。

「他看了哪些?」

「每样都看,松花蛋拿起来对着光看了好一会儿,又放回去了。」

春草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姐,那人不对劲,他看货的眼神不像买家。」

「下次再来什么都别多说,他要买东西就卖,不买就让他走。」

周晚穗回到桃源村时天已经擦黑了。

枣树底下拴着的黄牛看见她,甩了甩尾巴。

陈守安坐在院门口的石墩上,手边放着一捆柴。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你怎么在这?」

「送柴,还有件事。」

陈守安说他今天在山上打猎,碰见了一支马队经过山脚往县城方向走,五六匹矮脚马每匹马上驮着两个麻袋,麻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赶马的人都是生面孔,操府城口音。

他本来没当回事,但那支马队进了县城之后没有去货栈也没有去菜市,而是拐进了孙师爷住的那条巷子。

他蹲在巷口看了半个时辰,麻袋从马上卸下来搬进了孙师爷的后院。

「你看清楚从马上卸下来的是什么没有?」

「天快黑了看不清,但有一袋没扎紧,从马上滑下来的时候掉了个东西。」

陈守安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石墩上。

「这个。」

一个青灰色的松花蛋。

蛋壳上还沾着灰白色的泥浆,泥浆没干透,用手指一蹭就掉了。

周晚穗把蛋拿起来对着枣树下的油灯看了看,蛋壳青灰,分量沉手,晃一晃听不出水声。

凑近了闻,不是石灰味也不是茶叶味,是一种说不出的腥涩味,像是放久了的臭水沟。

她把蛋放在石墩上一拳砸开,蛋壳碎裂的瞬间一股恶臭冲出来。

蛋白是浑黄色的,稀得像泥浆水。

蛋黄是灰绿色的,散了,不成形。

仿制的。

她看着那颗臭蛋。

上次丁老汉的鸭蛋突然断货,老钟头在山上看见的陌生人影,还有炭精被投进灶膛那天夜里的脚步声。

所有这些事并排摆在她脑子里。

不是钱管事一个人干的,有人在从好几条线同时摸她的底。

「守安,你说在山脚碰见的那支马队,领头的长什么样?」

「三十出头,方脸,高眉骨,骑的那匹马鞍子上绣了个李字。」

「他往哪边走的?」

「进了孙师爷家就没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