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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卸完,周小树守着牛车在货栈后院喂牛。

周晚穗去了县城的菜市。

县城菜市比青阳镇的大了不止一倍。

一进去全是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卖鱼的在地上铺油布,卖菜的用竹篾篮子码得整整齐齐。

她在菜市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靠东头一个空摊位前面。

这个位置挨着菜市东门,每个进菜市的人第一眼就能看见。

她蹲下来问旁边卖鱼的老头这摊位有人没。

老头说之前是个卖干菇的租的,干菇卖不下去退了,空了小半个月。

周晚穗又问了租金和管事的是谁。

老头说归菜市东头的牙行管,一个月三百文。

她在牙行找到管事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男人姓马。

她说想租菜市东门口那个空位,周家铺子卖松花蛋和卤味。

马管事正趴在桌上打算盘,听她报了名号抬头看她,问是不是青阳镇那个周家铺子。

周晚穗嗯了一声。

马管事把算盘往旁边一推,说周家铺子的松花蛋他听说过,上回郑知县审那个案子之后,县城好几个铺子都在打听周家铺子的货,又说李员外动作倒快。

周晚穗问摊位租不租。

马管事拿起笔写契,押一付一。

从牙行出来,周晚穗在县城街上又转了一阵。

刚走到街角,看见前面有个熟悉的人影站在杂货铺门口。

陈守安。

他手里拎着两张兽皮,正在跟杂货铺掌柜讨价还价。

兽皮是狍子皮,毛色灰褐。

掌柜出价三百文一张,他还到三百五。

掌柜不干。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三百,抬头看见周晚穗站在街对面,手上的兽皮差点脱手。

周晚穗走过去问他到县城卖皮子。

陈守安点头嗯了一声,把两张狍子皮往掌柜面前一推。

掌柜数了铜钱给他,他接过去揣进怀里。

“上次那个野鸡呢?”

“醉仙楼收了。”

“嗯。”

陈守安把装铜钱的布袋扎好口,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牛车,问她来县城送货吗。

周晚穗说来送货顺便租了个摊位。

陈守安的手在布袋上顿了一下,说以后在县城也能买到她的货了。

周晚穗嗯了一声。

陈守安低着头把布袋往怀里又揣紧了些。

沉默了片刻,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他前阵子在山上看见两头野猪带着一窝小的,要是她需要野猪肉他可以打。

周晚穗说不用,家里猪圈还有猪。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还有事先走了。

说走就转身迈步。

这时候他背后的狍子皮没捆紧,从包袱里滑出来一张掉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拍了拍土,加快步子走了。

皮子在胳膊底下夹着,走起来一颠一颠的。

周晚穗看着那两张颠来颠去的狍子皮,说了句这人走路从来不往后看。

周小树从牛车后头探出头,说他是不是又跑了。

周晚穗问他什么叫又。

周小树想了想,说上回在摊子上小苗叫他姐夫他就跑了那天跑了可快了。

周晚穗赶着牛车往前走,说你也跟着小苗学。

周小树赶紧否认,挠了挠头跟上来。

回到货栈门口时钱管事正站在门口跟一个穿长衫的人说话。

那人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把扇子慢悠悠地摇。

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李员外。

他没带随从,身上换了件半旧的青布衫,看上去像个寻常商铺的老掌柜。

李员外拱了拱手说了句辛苦,又问她这批货还有没有加量的余地。

周晚穗说要看作坊产能,下一批加量可以但得提前三天说。

李员外点了点头说那就下批加松花蛋一百颗卤牛肉五斤。

他让钱管事记在账本上。钱管事写下新订单,问周晚穗确认。

周晚穗点了头。

走之前李员外提了一句话。

他说他在县城也有一间空铺面一直没租出去,问她有没有兴趣在县城开分铺。

周晚穗说暂时没有,先把青阳镇的铺子稳住。

李员外不再多说,背着手踱着步子回去了。

出城的时候天色还亮。

牛车走在山路上,周小树扶着车辕说县城比青阳镇大好多,又说他刚才数了县城街上好几家酒楼。

正说着话,路边草丛里忽然蹦出一只野兔从牛蹄子前面窜过去。

黄牛打了个响鼻继续走。

回到桃源村时王婶正在铺子门口收摊。

她把门板一块块搬进去,看着牛车空了的货筐说全送到了。

周小禾从柜台后头站起来,等周晚穗说了菜市租了摊位的消息,他翻开账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了几个字:县

城菜市东门口,甲字九号。

他写完抬头。

“姐,咱家铺子现在青阳镇一个,县城一个。要不要在招牌上加个分号。”

“不急,先看看县城卖得怎么样。”

他把笔搁下,又坐回了柜台里头。

从县城回来的第三天晚上,周晚穗在院里劈柴。

斧头落下去,柴火从中间裂开,崩出来的木屑溅在枣树根上。

周小苗蹲在旁边把劈好的柴码成小堆,码得整整齐齐。

院门外起了风。

枣树叶子沙沙响了一阵,又停了。

周晚穗把斧头放下。

柴房那边有声音。

旧柴房挨着猪圈,是翻修房子时唯一没动的老屋。

土坯墙还在,门板还是原来的旧门板,上面破了一个拳头大的洞。

当初周莽把铁链从那个洞里穿过去,在外面上了锁。

她挣断铁链跑出来之后,那个破洞一直留在门板上。

她把那扇旧门板卸下来靠在墙根。

门板上的破洞被风吹得呜呜响,边缘磨得光滑。

她把门板拎到院里,搁在劈柴的木墩上。

斧头举起来,对准破洞旁边裂了缝的地方劈下去。

门板从中间裂开,碎成两半。

劈开的木茬子上还留着铁链勒过的痕迹。

她又劈了几斧头。

旧门板碎成十几块柴火,码进柴堆里。

周小树从作坊出来,看着那堆新劈的柴。

“姐,你怎么把门板劈了。”

“旧了,明天让张木匠重新做一扇。”

周小树哦了一声,把劈好的柴抱进灶房。

周晚穗把斧头靠在木墩边上。

旧柴房的门框空着,风灌进去吹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堂屋。

第二天一早,张木匠扛着新门板来了。

他把新门板装上,推了推,门轴顺滑,没一点声响。

“周姑娘,你这柴房以后还放啥?”

“放农具。”

张木匠把刨子收进工具箱里,看了一眼猪圈里挤在一起抢食的小猪仔。

“你这院子,比两个月前齐整多了。”

周晚穗把工钱递给他。

张木匠接过铜钱数都没数揣进怀里,扛起工具箱走了。

当天中午,院门口有人叫门。

声音粗粗的,带着点喘。

周小禾去开门,门外站着陈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