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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建国在军医的搀扶下,缓缓走到一边坐下。

他浑身肌肉都止不住地震颤,汗水顺着睫毛流进眼睛里,沙得生疼。

可他还是固执地睁开眼睛,看向乔一诺。

乔一诺在这场手术中发挥的至关作用,给郭建国造成极大的震撼,简直颠覆了他对中医的全部认知。

乔一诺累的都快要说不出话。

手术护士递一杯葡萄糖水到她嘴边,她咕咚咕咚全咽下去,再三叮嘱:“注意防风,防感染。我要的药粉子一到,你就立刻通知我。”

“好,好的!”

乔一诺放心不下病人的后续恢复,在术后5~7天内,患者随时面临再出血,胆瘘,感染及肝功能衰竭的风险。

这需要极其细致的术后护理,但是在这个年代,医院里是没有IcU的。

属于IcU的核心任务,是靠医护人员的责任心来完成。

好在,青阳县医院的医护们责任心和配合度方面,没得说。

严庆良被保护严密地推出手术室。

手术室门外,严县长和严老太太第一时间站起身,期盼地看向医护们。

主刀大夫乔一诺和郭建国并没有出来,手术护士摘下口罩,露出一抹疲惫的笑容:“弹丸都取出来了,乔大夫要求一间单独的病房,每天只能一个人探望。”

严老太太眼眶一热,憋了许久的热泪,终于挣脱束缚,顺着脸颊悄然滑落。

她喉头哽咽,想说些什么,嘴唇微微颤抖,最后化作深深一鞠躬。

“谢谢,谢谢……”

其他医护们忙着将病人推到病房里,留下手术护士面对二人:“每次探望时间不能超过半个小时。今天,你们谁去探望?”

严县长:“我去。”

“好。”

严县长将双手消毒,换上手术服,戴上口罩,这才被允许进入病房。

护士解释:“病人的创口非常多,要谨防感染。这些步骤都是乔大夫要求的。”

乔县长的视线落在病床的人身上,喉头上下滚动,声音哽咽:“我知道,谢谢大夫,我们一定配合。”

床上的人,只有一张脸是完整的,身上的刀口触目惊心。

乔县长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这些伤口,视线牢牢定在侄子那张苍白的脸上。

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最起码,侄子活着从手术台下来了。

半个小时,转瞬即逝。

乔县长不得不离开病房,对老母亲撒谎:“挺好的,就是失血有点多,需要补补。”

严老太太轻嗯一声,一直瞅着手术室。

谁的话,她都不信,她只信乔大夫的。

手术室内,乔一诺被三个军医团团围住。

他们的眼睛就像灯泡一样,亮的吓人。

“乔大夫,你刚刚那一手把脉的功夫,太厉害了!你知道的,咱们国家边境一直存在大大小小的冲突。尤其是去年,我们同苏联关系恶化,随时要做好战斗准备。”

“有战斗就会有伤亡。战场上,我们没有办法带着x光机上前线,如果伤员们无法及时转移到战地医院,死亡率是极高的。”

“有许多战士并非在战场上牺牲,而是死于术后感染和大出血。我听红旗大队的同志提起,您在用针灸止血方面,颇有成效。”

“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将您的这些经验分享给全体军医?”

程院长给乔一诺和郭建国送来十个水煮蛋和温水,用来补充体力。

乔一诺一口一个,连着吃下5个,这才缓过劲来。

她对上军医们炙热的眼神,非常严肃地摇头:“不可以。”

军医急切道:“为什么?这是造福战士们的大好事,如果每个战地医生都能掌握这个技能,将大大提高我们战士们的存活率!”

乔一诺:“因为今天我使用的三部九候脉诊法是不可复制的。哪怕下一次再让我使用这个脉诊法,我都不能保证成功。如果不是今天的形势太过危急,我断然不会这么做的,这是对病人的极端不负责。”

军医们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乔一诺打断。

“中医和西医的培养思路是完全不同的,它们是两个体系。不同病症导致的大出血,在针灸穴位上是不一样的。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乔一诺不得不承认,在继承人培养和治病规模化、流程化上,中医有先天的不足。

在战场上,培养用绷带的西医大夫,比培养用针灸和诊脉的中医大夫,要容易得多。

乔一诺细细将各方面的利弊分析清楚,终于打消军医们想推广三部九候的念头。

此时,护士们来询问郭建国和乔一诺怎么给患者用药。

郭建国看向乔一诺:“止血敏?”

“行,再把中草药粉敷在伤口上。”乔一诺想了想,又开出一个方子,“这个要做成小药丸,你们去找徐老帮忙吧。他会做。”

县医院中医科被裁撤,药材全部被拉走。

现在想要开药,做药丸,都得先让程院长去写申请报告,再专程派人去药材公司取药,流程十分繁琐。

两个小时后,乔一诺等人一起去病房。

严庆良被包裹得跟木乃伊似的,两个鼻孔里面还塞着棕色小药丸,看上去凄凄惨惨。

护士:“血压正常,心跳正常。”

从各个指标上来看,血彻底止住了,接下来就是密切关注感染情况。

军医们啧啧称奇,对乔一诺和郭建国赞不绝口:“被判死刑的病人,愣是让你们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了!乔大夫,你让我们重新认识到了中医,认识到了我们中华文明里的璀璨瑰宝。”

“过奖了,这是我们全体医护人员的功劳。”

徐老带着一身药香,等在病房门口。

程院长尴尬地陪在他身边。

这事弄的!中医科刚裁撤,转眼间,中医就露这么大脸。

程院长不知道县里头是咋想的,反正他现在的心情就是既骄傲又觉得丢脸。

乔一诺对上徐老的视线,心脏一抽。

这才几天功夫,这小老头就跟被抽掉精气神一般,好似老了10多岁。

她的视线在徐老和军医们身上,转了转,心里下了个决定,主动开口道:“我想跟部队搞个合作,不知道你们感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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