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唇瓣颤抖着,似乎才反应过来什么。
“所以欢哥,你……你根本没打算折返回去带弟兄们一起离开啊?”
阿龙说着,心也跟着凉了半截。
林欢却在这时,骤然将车停下,回头对着阿龙一本正经的道:“我就算是想带他们离开,你也得看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吧?”
“真一趟趟折返回去,你觉得我还能有命在解放军的重重包围下逃出来?”
阿龙听完,沉默一阵,才说,“那欢哥,你为什么不直接走,还回头把我接上?”
林欢伸手给他脑袋一锤,脸色铁青,又急又气道:“你傻叉是不是?你跟我那么久,和那群人有什么可比性?”
再说,这路上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情况,阿龙那么忠心,再如何也比别的人更好用。
只是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林欢只需要告诉阿龙,让他知道自己最信任的是他,最放不下的也是他就可以了。
阿龙似乎真的被林欢这句话给感动到了,一阵激动的说道:“老大,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见他终于被自己说服,林欢这才重新启动车辆往前开,边开边若无其事的说:“废话!你小子跟我这么些年,吃香喝辣没忘记你,能够逃生这种事,难道我还能把你抛下不管吗?”
阿龙一阵感激,可是回头看了一眼已经逐渐化成小圆点的山路尽头,还是忍不住有些可惜。
从今天过后,恐怕就再也看不到那些弟兄们了。
那一瞬间,阿龙似乎也理解了为什么林欢不往跟杨花婆婆约定好的位置去。
因为一旦剩下的弟兄们被蒋津言带队给抓了,约定地点被暴露泄密也是迟早的事情。
假如林欢真的一心死脑筋的去见杨花婆婆的话,指不定去见的路上,或者刚见到人,就得被跟着一锅端了。
想通这一点后,阿龙也不再纠结了,他抓紧欢哥的衣服后摆,任由呼啸的风声从他耳边灌过,仍然张大嘴努力的冲前面的林欢说道:
“欢哥,你不愧是我们之中最有脑子的人物,跟着你我阿龙值当!”
林欢笑了声,刚想回头冲他说那不然呢,谁知发动机处忽然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零件嵌进发动机里引起故障的声音。
林欢惊觉不对劲,慌忙刹车,却发现油门根本拧不回去,刹车也失灵了!
该死的,那杀千刀的人卖给他的什么破车!!
林欢心急如焚,尝试了好多种方法,可车辆就是不管怎么样都停不下来,甚至速度还越来越快了。
阿龙被这连前面路都看不清的速度吓得紧急闭上眼,大声求饶:“欢哥,咱们已经逃得够远了,要不还是别开那么快了,感觉有点吓人啊。”
林欢脸色铁青的怒吼道:“老子根本没加速,是这个车自己控制不住……”
“啊?!”
阿龙惊骇,“难道这车被动了手脚,故意送到你面前来的吗?”
林欢俨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努力控制着方向盘,想让这车能够稳定点。
他毕竟是行驶在山间小路上,速度越来越快,连前面是拐弯还是直行都看不清,指不定下一秒就连人带车飞出去了。
有时候,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个念头刚升起的瞬间,前方的路忽然就被草丛掩盖住了。
疾驰的摩托车从上方开过去,瞬间将整个草丛绞乱,草叶间渐起的青绿色汁液被飞速旋转的摩托轮胎带走,瞬间打滑起来,整个车身也跟着不受控制的东倒西歪。
林欢跟阿龙两个人坐在这辆车上,好死不死的来了一段车上的踢踏舞。
或前仰后翻,或紧急趴倒,又被惯性带动侧倒……
哪怕仅仅只持续了三十多秒,可整个过程已然相当精彩。
林欢嘴里骂娘,猎猎作响的风穿透而来,迫使他连眼睛都难以睁开。
他脑海里刚升起一个念头。
要不要跳车?
想法刚诞生的一瞬间,发动机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紧接着当场爆炸。
车上的林欢跟阿龙直接跟着四分五裂的车辆一起被炸飞出去……
爆炸余韵持续还没两分钟,道路一侧忽然跑上来一队警员,面色严肃的搜查着整个事故现场。
有人负责收集车辆碎片,有人则上前,走向分别被炸到不同方位的林欢跟阿龙。
林欢距离发动机最近,伤情也最严重,他整张脸被炸得面目全非,身上还有多处大面积烧伤的痕迹。
记录员视线下移,看到林欢的手臂时,眉头微皱了下,连一丝情绪都没有,平静的写下一行字:犯罪分子左手臂被炸毁。
林欢努力睁开被血肉粘连在一起的眼皮,想要看清面前的人到底是谁,可这一睁眼,却只看见一身警服的人。
他使劲想要张嘴,询问这一切是不是都是蒋津言策划好的?
这人真是心机深厚,装模作样的带着一群人进山,看似说要围剿他们,实则跟赶鸭子一样,将他们这群本来藏在深山安全得很的人,全部赶到大路上。
林欢还自以为有了可以跟蒋津言博弈的机会,谁知却一步步跳进了更深的险境中。
机关算尽一场空。
林欢不甘心,嘴皮子蠕动半天,却最终还是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
记录员在他身侧站了一会,刚写完整体情况,忽然发现林欢眼睛朝天,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负责记录的警员蹲身弯腰,伸长手在林欢的鼻尖探了探,忽然动作一顿,偏头朝向另外几个警察,“犯罪分子林欢,晚上八点三十五分,已当场死亡。”
这话才刚说完的瞬间,另一头也传来警员的声音,“这个人也死了,死亡时间,八点三十五分三十秒。”
见状,负责带领这支警察小队的人说道:“去拿裹尸袋来吧,蒋长官说了,死了也得把尸体带回去好好让法医化验一下。”
一群人记录完,将爆炸现场的摩托车碎片,还有现场的血迹全部清理过后,带着两个装着死亡犯人的裹尸袋返回。
*
林欢将车开出去,蒋津言这边就开始计时。
两分钟,一百六十秒。
一分不多一秒不少,正正好好在计时完毕的一瞬间,从东山的小路上传来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巨响。
刚把所有罪犯押解走的解放军战士们,听见爆炸声,下意识全体戒严看向声音来源处。
只见火红色的爆炸云在湛蓝色的夜空中格外显眼。
“怎么回事?”
战士们不解,纷纷追问着。
“该不会是林欢跑出去遇到啥事了?”
“会不会是村民们遇到他了啊?”
就在大家担心不已时,蒋津言主动站出来,铿锵有力道:“各位,不用担心,这是林欢已经伏诛的信号。他骑走的那辆车的油箱跟发动机里都有定时炸弹,一旦速度超过临界点,就会被启动。”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蒋长官您怎么会眼睁睁看着那家伙骑车跑走,敢情车辆都是我们专门准备好的啊!”
“怪不得,我们着急的时候,就蒋长官一个人云淡风轻的,想来早就算清楚林欢那家伙是什么脾性了。”
“看这爆炸的动静,林欢别说想活了,就算是想完完整整的死,应该也没机会吧?”
“牛还是咱们蒋长官牛啊!”
大家感叹着。
蒋津言神色却如常,还摆手示意他们看够了就继续押解犯人。
众人立马照做,起初还不怎么得劲的心情,这会倒是越来越激动了。
而被抓捕的那群犯罪分子,狼狈地跟着前行,视线却死死盯着不远处被火映亮的地方。
他们的老大真就这么草率的死了吗?
郁清盯着那边的火光看了两秒,嘴角勾笑说了句:“这家伙罪大恶极,折腾这么长时间总算是把他给解决了。”
蒋津言瞳孔中映照着窜天的火光,语气无波无澜道:“还是我们能力不够,给他活了太久的机会。若是能更早抓住他的话,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事发生了……”
地窖里那些孩子,还有被当成试验品的珍惜动物们,都变成了生生扎在蒋津言心上的一把刀。
他垂眸,看向自己仍然行动不便的伤腿,眼神隐在光下,黑不见底。
“别想太多了,好歹这次任务完成了。”
郁清轻拍了拍蒋津言的肩膀,还没劝完。
蒋津言忽然抬头,冲他说道,“对了,有件事你帮我跑一趟。”
“什么事?”郁清表情姿态都很放松,虽说这次任务他来得晚,可正好在最关键处帮了忙,若不然林欢现在还有机会一直蹦跶呢。
蒋津言眉心微拧了下,道:“乔月她去山上的木屋附近了,这么久还没回来,你去帮我接她。”
闻言,郁清脸色骤变,不满的道:“不是,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走山路?这山里多危险你不是不清楚啊!真遇到什么危险这不是要她命的事吗?!”
郁清边骂骂咧咧,边找人借来手电筒,又简单揣了点伤药带在身上,便转身想往山里走。
见状,蒋津言低声喊住他道:“等等,这把枪你拿好,若是遇到什么问题,帮我保护好她。”
他将自己一直贴身放着的那把银色手枪递给郁清,眉眼间尽是肃穆冷峻。
郁清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好像有些重了。
蒋津言不是拎不清的人,他会同意沈乔月进山,说明一定是有特殊情况的。
况且眼下责怪无用,先赶紧想办法把人找到才最重要。
郁清叹气,接过手枪,叫来一个战士领路,便头也不回地踏入深林中。
他举起手挥了挥,高声喊了句:“放心,我一定好好把人给带回来。”
注视着郁清远走的动作,蒋津言眉心狠狠拧了又拧,垂眸扫了眼自己的双腿,眼神很是黯然。
但凡,他双腿正常,也不可能让别人去接她回来……
算了,这不重要。
乔月,你一定要安全回来。
蒋津言想着,闭了闭眼,只觉得心头忽然有点空落落的。
不太适应。
*
沈乔月跟着李冬踏入木屋附近五百米左右,就看到周遭的树叶上有不少蠕动的虫子,还有些沾到过盐的则已经化为了干瘪的尸体,
明亮的月光下,放眼望去,木屋附近半人高的草叶上,全都是这种星星点点的白色。
全是虫子,而且比李冬最先跟着蒋津言来时的情况还要严重。
看着那些虫子,李冬害怕的不敢上前,他捏着盐袋子,眼神里的恐惧害怕越来越清晰。
沈乔月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似乎也明白这种事情是有些强人所难的。
她弯下腰,小声的对着李冬说道:“这边太危险了,如果你很害怕的话,姐姐就自己过去,你待在安全的地方等我回来好吗?”
李冬想了想,果断摇头,“不,我要跟你一起去。我答应了蒋长官,遇到问题应该由我来保护你的。”
说罢,他鼓起勇气,将手中的电棍甩出去,打落那些附着在叶子上的虫子尸体,仿佛是在以此举言明志向。
见状,沈乔月也是无奈的一笑,低声道:“好吧,既然你下定决心,那我们就一起走过去。”
说着,她伸手接过李冬手里的盐袋子,领着李冬一边往前走,一边洒向那些试图飞起来攻击他们的蛊虫。
李冬虽然害怕,可一路紧紧跟着她,愣是没有拖一点后腿,甚至几次抓盐撒向了沈乔月没能注意到的死角区域。
直到盐撒出去接近一半,二人总算抵达了地窖附近。
借着手电筒的光芒,沈乔月艰难地弯腰查看,却见地窖的盖子被开着,至于底下有什么,黑漆漆的实在难以看清。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下去仔细找一圈的时候,李冬忽然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角,向她伸出手示意,“姐姐,我听见木屋有动静。”
沈乔月眉心瞬间拧紧,也竖起耳朵,仔细倾听起来,还真听见了几声微弱的声音。
像极了桌子板凳挪动发出的。
木屋里还有人?
难不成是原书中那个很擅长养蛊又很神秘的少女?
沈乔月皱眉,又领着李冬一路走上木屋。
木屋阶梯上,蠕动着的各种体型的蛊虫更加泛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