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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郡主,百姓又给您建生祠了 > 第94章 旧游无处不堪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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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索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元嘉没有犹豫:“年少心性幼稚,实在有欠思量。”

再承认有什么意义。

他们虽有同窗之谊,却委实不是可以推心置腹的交情。

卫朔飞默然。

他本也没什么切实的证据,而且那人眉目面貌,分明就是元嘉的模样。

不是她,还能是谁?

卫朔飞嘴角扯了扯,强笑道:“如今郡主行事确比从前周全多了。”

元嘉问:“大人再提这个,是因我为段矅屡次驳你的体面而忿然,还是惋惜你我婚事?”

他原本清凌的声线有些哑意:“郡主心中,我是这样的偏激狭隘吗?”

虽是问句,却已回答。

元嘉转而说:“少时在崇贤馆念书,虽是鸡飞狗跳,一刻也不安生,但这些年我偶尔也惦念着。如今陛下登基,虞先生致仕,同窗们也各奔前程,现在馆内生员,怕较我们已然要小一个辈分。”

卫朔飞不明白她为何提起这个,但还是心中一动。

旧游无处不堪寻,无寻处,惟有少年心。

元嘉:“我记得大人当时与陶九郎君关系最好,只是陶九郎君如今投效朔方军,大人与他多久没见了?”

卫朔飞涩然:“承之离开长安后,便再也未见过。”

元嘉颔首:“终业后,故友在四海难寻,陛下身份也不一样了,卫大人惋惜的如何会是一纸婚约,分明是青矜旧岁。”

她似乎是除安王外,唯一留在长安之人了。

安王马上及冠,毕竟是宗室亲王,也不会久留京中。

她轻声说:“但是卫大人,大家总是会长大的,珍惜眼下的,方才最要紧。”

就这么几句话,卫朔飞忽然觉得,元嘉确实不同往日。

不比幼时的娇气顽劣,也有别于那几年的不计后果。

他说:“郡主离开学馆后,分明就在公主府,却仿佛经历了不少。”

不管他是不是试探,元嘉置之一笑:“如今卫大人良妻在侧,鹏程在前,别再回望过去了。”

“大人似乎没骑马,我让人套车送你回去。”

她说得和气,却已是送客之言。

卫朔飞也是簪缨之后,自有其傲,再多言,便有些纠缠了。

他揖别婉拒:“公主府与卫府相隔不远,不必麻烦。”

元嘉没强求,让薛容绣到廊下唤来一侍从。

“送送卫大人。”

她亦起身回了自己院子。

侍从弯腰做了个请的姿势:“卫大人,这边。”

然后引着他穿过正堂,沿着来时的廊道往外走。

已近酉时了,廊下的铜灯还没到掌灯的时辰,只在檐角悬着几束尚未点燃的灯芯。

穿过一闪月洞门时,斜晖落在一架紫藤上,卫朔飞忽然问引路的侍从:“这花架下,不是扎了个秋千吗?”

侍从没反应过来,仔细回忆后才应道:“好几年前确实是有一架,因为横梁断了,殿下索性吩咐人拆了个干净。”

免得郡主再摔一回。

事情已然过去好久了,当时小郡主飞得高,也摔得不轻,府内上下人仰马翻,他是故还有印象。

卫朔飞才反应过来,他确实已很久没来过公主府。

他点点头。

又走了好一会儿才行至门前,府卫将正门推开,门轴发出沉沉的转动声。

侍从恭恭敬敬:“郎君慢走。”

卫朔飞步下台阶,身后的正门缓缓合上。

他一个人沿着坊街回府。

卫府。

侧门的家丁见他回来,连忙提灯上前:“郎君回来了,主母方才还在问呢。”

“母亲今日如何,晚膳吃了吗?”

“主母今日精神尚可,晚膳用了半碗粥,方吃了药,应当已歇下了。”

他“嗯”一声,没去看卫母,回了自己院子。

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屋内已点了灯。

卢令仪本坐在榻边与弟弟低声说着什么,听到动静抬头:“夫君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迟。”

她的嗓子有些哑。

卢既明起身:“姐夫。”

卫朔飞:“三郎也在。”

卢令仪说:“阿爷待罪,家中着急,弟弟来寻我,说是轻则罚俸贬官,重则罢职流放,可我一个内宅妇人能帮上什么忙。”

她的眼眶通红,显然哭过不止一次了。

“夫君,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卢既明紧抿唇:“姐夫,卢家与卫家是姻亲,今日来一趟,是想相求卫侍中,在朝中替我阿爷讲几句话。”

卫朔飞:“能说的我已与陛下言明,卫家再多求,过犹不及了。”

卫朔飞袖中还放着元嘉给的便条,想着正好卢既明在,一会儿到书房与他详说。

卢既明却咬牙再道。

“那我还有一事相求。”

卫朔飞:?

卢既明看了卢令仪一眼:“阿姊自幼心善,性子软。”

“她已是卫家妇,这些事连累不到她,只是若卢家出事,日后就没人给她撑腰了,还希望姐夫待她始终如一,不要欺她温良——”

卢令仪低斥:“三郎!”

“现在说这些做什么,一定还有办法的,更何况夫君为人正直,待我尊重,从来相敬如宾。”

然后泛红的眼睛望向卫朔飞,勉强撑出一个柔和的笑容:“夫君还未吃晚膳吧,我们也还没吃,灶里温着,我让人传上来。”

卫朔飞看着新婚妻子。

她近日似乎消瘦了些,发髻松散,黏了几缕在脸侧,不似往常总是端方贤淑,穿戴盘发一丝不苟。

卢令仪嫁他以来,为阿家亲侍汤药,卫母吃不下,她洗手下厨,研究药膳。府里中馈亦由她一人费心,上下井井有条,对弟妹亦是关爱照顾,叔婶姊妹间没有不称道的。

卫朔飞想到自己两个时辰前的卑鄙私心,读过的圣贤书在脑海中争斗,心中斥自己的凉薄。

他缓了语气:“圣上虽未听我言,但也不是毫无办法。”

“你先用膳,顾好自己身子要紧,朝堂的事情我与三郎去论。”

卢令仪眼睛亮了亮,眼里未拭去的水光闪烁:“夫君既如此说,我相信夫君。”

“罚俸也成,阿爷做到如今的位置不宜,弟妹也是要入仕或出嫁的年纪,只怕耽误他们一辈子。”

她语调温软,带着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