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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的春天,赵丽颖正在横店拍戏,一个电话改变了她的轨迹。

《第二十条》的剧本送到了她手上,导演是张艺谋。合作演员是雷佳音、马丽、高叶——一群以演技着称的实力派。她不是女一号,戏份也不算多。可她看完剧本,沉默了很久。郝秀萍——一个被生活逼到绝境的农村女人,丈夫入狱,女儿失踪,恶霸步步紧逼。她在剧本的字里行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些在大长亭村见过的、被命运压弯了腰却始终没有倒下的女人们。

赵丽颖给张艺谋打了一个视频电话。张艺谋以为她会问片酬、问档期、问戏份多少。可赵丽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导演,为什么孩子是聋哑人,妈妈不能也是聋哑人?”

张艺谋愣了一两秒。剧本里郝秀萍原本是正常人。赵丽颖的想法是:从真实的角度出发,父母是聋哑人,子女很大程度上也是聋哑人。一个丈夫入狱、独自带着聋哑女儿、被恶霸欺凌的聋哑母亲——这种设定会让角色的绝望感加倍,逻辑上也说得通。张艺谋沉默了几分钟,然后说:“你这个想法很好,完全可以!”

这个提议意味着赵丽颖要给自己增加巨大的难度——全片没有一句台词,全程靠手语、眼神和肢体表达。可她说:“这对突出这个家庭的苦难不是更有帮助吗?”

挂掉电话,赵丽颖推掉了所有商务活动。她找到手语老师,开始了一场漫长而艰难的“成为郝秀萍”的旅程。她每天跟听障家庭一起生活,观察他们的日常。手语老师说她“非常钻研、非常下功夫,除了台词之外还学了很多其它手语单词和语法”。她不仅学会了角色需要的手语,还学会了跟听障人士熟练交流的全部技能。她戴上耳塞,把自己与周边环境隔绝开,不说话、只比划。在片场她能几个小时无声无息,雷佳音有一次听到她说话才反应过来“原来赵丽颖会说话”。

2023年7月,《第二十条》正式开机。

赵丽颖出现在片场的时候,所有工作人员都愣了一下——素颜、头发蓬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她不是“赵丽颖”,她是郝秀萍——一个被生活碾压了太久的农村女人。她的手语已经练到了肌肉记忆的程度,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仿佛那是她与生俱来的语言。拍摄期间她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不是冷漠,是不想打破那个“无声的世界”。她在片场戴着的不是道具,是一副真实的隔音耳塞。她听不见别人说话,只能靠看口型和手势去理解对方的意思。那种隔绝感,让她在镜头前呈现出一种真实的无助。

整部电影里,赵丽颖没有一句台词。可郝秀萍的每一场戏都让人想哭。

被康村人逼迫签协议那场戏,她的眼睛一直看向签字单。可当身后有人把她往前推了一把,她的身体又非常坚硬地在抗拒。她用眼神在说“我想签”——因为签了就能解脱;用身体在说“我不能签”——因为签了丈夫就完了。

天台跳楼那场戏是全片的高潮。村里恶霸哄她签否认被强奸声明时,她没有哭;检察官告诉她女儿一定会被找回来时,她也没有哭。她演出的是出于本能的恐惧——渐渐明白所有人都在欺骗她。跑到天台,一念轻生前她哭了,委屈里夹着愤怒。她向检察官用手语表明:自己知道不能签字,也知道女儿被绑架了。现在只有她的死能替丈夫偿命,救回女儿。跳楼前她含泪比出“我死了,他才能活”。最后她有一个关键动作——向检察官伸出手。当所有人以为她转念了,她忽然猝不及防地跳了下去。那只伸向虚空的手,是她最后的不甘。纵身一跃的干脆,展现的不只是绝望,还有建立在悲剧之上的“清醒”——她清楚只有这样才能救丈夫。

张艺谋后来用了一个词形容她的表演——“杠杆”。郝秀萍在整部电影中起到了杠杆的作用——她的一跳撬动了整个案件的走向,也撬动了所有观众的心。张艺谋说赵丽颖“给了他很大的惊喜”,“突破了自己的天花板,不再是过去的赵丽颖”。

《第二十条》在2024年春节档上映。最终票房超过24亿。赵丽颖凭借郝秀萍一角获得了第37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女配角奖。从花千骨到许半夏再到郝秀萍,她完成了一次又一次的蜕变。可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奖项——是一个聋哑女孩看完预告片后发视频说,赵丽颖的表演让她“破防了”,“光看画面就忍不住地哭”。那些真正生活在无声世界里的人认可了她的表演——这比任何奖杯都重。

《第二十条》上映后,赵丽颖回到河北农村体验生活。她蹲在田埂上和留守老人学纳鞋底——那动作跟二十多年前在大长亭村的田埂上几乎一模一样。记者追到村口采访,她指着远处一个佝偻着背脊的农妇说:“你看,她才是郝秀萍。”

从大长亭村到北京,从雅虎搜星到张艺谋的电影,从那个蹲在田埂上捡麦穗的小丫头到郝秀萍——她用将近二十年的时间,走完了一条从泥土里生长出来的路。她没有忘记自己是谁、从哪里来。郝秀萍是她送给那些“失语者”的一封情书——那些被生活碾压却发不出声音的人,那些在绝境中依然拼命想活下去的人。她说:“苦难无声,却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