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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穗沉粒满丰收兆,邻里喧腾验良种

火苗卷过纸边。

很快,只剩一点灰。

严承聪坐在一旁写字,抬头看了她一眼。

“成了?”

陆丹青点头。

“成了。”

严承聪咽了口唾沫。

“陆家这回怕是要疯。”

陆丹青没接话。

她只是看着那点灰,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当然,也不后悔。

陆耀祖这条路,本就是她亲手一点点引废的。

她既然做了,就不会装什么无辜。

但真等结果落下来时,她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这不是结束。

只是第一刀。

陆耀祖废了,陆家会更乱。

陆光宗也会更急,更狠。

而她和陆光宗之间,真正那场要命的较量,到现在,才算刚刚开始。

“……”

“丹青,你快来看!”

“这稻穗不对劲!”

田埂上,严承聪的声音都变了调。

陆丹青原本还蹲在水沟边,拿着一根细木棍拨弄泥土。

听见这话,她立刻起身走过去。

眼前那片稻,已经不再是前些日子嫩生生的绿。

稻穗压弯了杆子,沉甸甸地低着头。

风一吹,金浪一层一层往外翻。

陆丹青站在田边,盯着那一片熟透的稻子,眼神一下就亮了。

“差不多了。”

严承武在后头挠了挠头。

“这就能割?”

陆丹青点头。

“能。”

“再拖下去,风一大,谷子就容易掉。”

严二江刚从另一头田埂上走过来,裤脚还沾着泥。

一听这话,立刻问。

“多少?”

陆丹青没立刻答,先伸手捏住一把穗子,轻轻搓了搓。

谷壳硬了。

颗粒也鼓得实。

她又低头看根,根下水气不重,叶色已经转黄。

这些都说明,真到了收的时候。

她慢慢站直,嘴角终于扬了一点。

“收。”

严三湖第一个叫起来。

“收!”

“俺也去喊人!”

他说完就往外跑,嗓门大得整片山坳都能听见。

“来人啊!”

“该割稻了!”

“丹青那块田熟了!”

他这一嗓子,像在村里砸了块石头。

原本还在别家地里忙活的人,纷纷抬起头来。

“啥?”

“那么快?”

“那不是新育出来的稻?”

“去年才刚弄出来的苗,今年就熟了?”

“去看看!”

“俺也去瞧一眼!”

村里人最爱看热闹。

可这回的热闹,不只是热闹。

是真事。

陆丹青这片试田,从插秧那天起,就一直有人盯着。

大家都知道她在种新稻。

也都知道她给这稻起了个怪名字。

爷爷稻。

起初听见的人还笑。

“谁家稻子还叫爷爷稻。”

“这名字真怪。”

“怕不是小孩子瞎起的。”

可现在再看,谁都笑不出来了。

因为这稻,是真的争气。

别家田里还在拔穗时,它就先熟了大半。

别家稻子穗子细,籽粒还虚,它这边已经沉得往下坠。

最要紧的是,穗数也明显比普通水稻多。

陆丹青原本还刻意压着,没有照着现代法子把育种做得太狠。

一来怕太惊人。

二来手里条件也不够。

土不够肥。

水不够稳。

山地田本来就比平地难伺候。

再加上她如今还不敢把改良做得太极端,怕一旦风头太大,惹出别的麻烦。

所以她只是稳稳地挑。

选出结实的种子。

挑出穗大粒满的。

留最好的做种。

再一代一代地试。

就这么慢慢磨下来,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收成。

若按陆家和严家以往种法,稻米能比往年多出三成,已算祖坟冒青烟。

可她这片田,眼下看着,怕不止三成。

说五成都不夸张。

严老头站在旁边,背着手看了半晌,最后只吐出一句。

“这回是真成了。”

梅氏眼睛都笑弯了。

“可不是成了。”

“这穗子压得,像要把秆子压折喽。”

牛大花最直。

她弯腰捏了一把稻穗,掂了掂,脸上的喜意压都压不住。

“这要是收上来,咱家今年过冬都不发愁了。”

严三湖咧嘴。

“不只不愁。”

“说不准还能卖一笔。”

严二江没他那么咋呼,可眼里的亮也藏不住。

他看向陆丹青,问得很稳。

“你算过了吗?”

陆丹青点头。

“算过。”

“我这片试出来,若天气不出岔子,七石往上能走。”

“若田再肥一点,水再稳一点,八石也不是没可能。”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舅母都倒吸了一口气。

“八石?”

“那可不得了。”

“寻常人家一年到头都攒不下这么多。”

陆丹青低头看着那一片稻,心里却比旁人更清楚。

这还只是开始。

她没把后世的高产法全搬出来。

也没敢把肥水管理、分蘖控制、晒田抑蘖这些东西做得太狠。

一是人手不够。

二是她不想把自己弄得太扎眼。

三也是最重要的。

她如今更想要的是稳。

不是一口气把天捅破。

而是慢慢让人知道,她能种出好东西。

这样以后再拿出别的来,才不至于太吓人。

“先别急着夸。”

她轻声道。

“还得收,收完晒,晒完脱谷,最后入仓,才能算真的成。”

严三湖一听,立刻摆手。

“行行行。”

“你说啥就是啥。”

“俺也去喊人来割!”

他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咱这稻子,到底为啥叫爷爷稻?”

院里几个人都看向陆丹青。

陆丹青一顿。

她自己其实也说不清。

当初随口起名的时候,只是觉得这稻子是从最老的种上慢慢挑出来的。

后来又想着,能扛风、能耐旱、结得实,像个稳稳当当坐镇家里的老辈子。

再后来,名字就这么叫开了。

她沉吟片刻,才淡淡道。

“大概是这稻子长得像个脾气好的老头。”

“不娇气,也不挑地。”

“给点水,给点肥,就能撑住。”

牛大花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这比方倒是新鲜。”

“行,那就叫爷爷稻。”

“反正这老头给咱家长脸。”

当天下午,严家和陆丹青这边就忙开了。

收割的人手不够,严家几个舅舅、舅母、表兄弟全上了。

连梅氏都拿着小镰刀,在边上帮着割秆子。

陆丹青本来也想下手,被牛大花一把拦住。

“你别动。”

“你这双手是读书做事的,不是扛镰刀的。”

陆丹青哭笑不得。

“我又不是不会割。”

牛大花瞪她。

“会不会是你的事。”

“你给我去边上站着,看着就行。”

陆丹青只好退到田埂边。

眼前是一片忙得热火朝天的景。

稻香、汗味、泥土味混在一块儿。

割下来的稻把一束束捆好,靠在田埂边。

孩子们在晒谷场边上跑来跑去,捡掉下来的碎穗。

严承豹抱着一捆秆子,哼哧哼哧往前拖,拖两步就停下来喘。

郑美玉一边嫌他慢,一边还得帮着推。

“你倒是快点。”

“就你这力气,连根草都拖不动。”

严承豹立刻不服。

“俺也去能拖!”

“你行你来!”

郑美玉白他一眼,毫不客气地把绳子接过去,反手一拽,那捆秆子就老老实实过去了。

严承豹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闷声跟着跑。

陆丹青看着,忍不住笑了笑。

这种忙中带乱的热闹,才像活日子。

她最怕的,不是穷。

是冷。

是死气沉沉。

现在这家里,越来越有过日子的味道了。

一个时辰后,第一批稻把已经堆满了晒场一角。

有人拿了秤来。

一袋一袋称。

一称,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就快半石了?”

“才刚割了这么一小块?”

“要是整片都这样,那不是要翻天?”

陆丹青站在一边,没说话。

可心里却稳得很。

她早知道收成会好。

但真看到这数字落下来,心口还是忍不住轻轻一跳。

这不是只是一季收成。

这是她靠着系统、靠着试田、靠着一遍遍在泥里踩出来的结果。

也是她真正能拿到台面上的第一样实物本事。

只要这东西真稳住,往后再碰到水利、农具、甚至别的营生,她就都不再是空口说话。

她是能拿出东西的人。

傍晚时分,严二江特意把她叫到田边另一头。

“山长来了。”

陆丹青脚步一顿。

“师尊?”

“嗯。”

严二江点头。

“还带了你三个师兄。”

陆丹青一听,立刻快步往外走。

才到村口,就见一辆不算奢华、却收拾得干净利落的牛车停在那儿。

沈真石从车上下来时,还是那身熟悉的青衫。

神色清沉,腰背挺直。

萧烈最先跳下来。

“小师妹!”

“你这稻子真种成了?”

张言也跟着下来,脸上还带着点不敢信的神色。

“一路过来,远远就闻见稻香了。”

“这味儿浓得很。”

苏素真最后一步下车,站稳后先看了田,又看向陆丹青。

目光停了停,才低声道。

“做得好。”

陆丹青迎上去,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老师。”

“三位师兄好。”

她一一叫过去,语气虽稳,眼底却也难得浮起一丝亮。

萧烈一看她神情,立刻笑了。

“还真成了。”

“你之前说这田能多收几成,我还只当你保守。”

“没想到你是真敢种。”

陆丹青道。

“只种了一小片。”

“还不算真正成。”

萧烈一挥手。

“你少来。”

“我刚看了,那穗子压得秆子都快弯了。”

“这要还不算成,别人家还怎么活。”

张言也忍不住道。

“我听严二舅说,你这稻一亩能比别家多出三成不止?”

陆丹青点头。

“若不出岔子,是。”

沈真石站在一旁,听着这话,脸上倒没太大波动。

可细看便能瞧出,眼底那点压着的喜意,早已藏不住了。

他沉默片刻,才问。

“你怎么想起给它起名叫爷爷稻?”

陆丹青一顿。

这问题,问得她都愣了一下。

她原以为,师兄们会先问她怎么育的、怎么选的、怎么稳的。

没想到先问名字。

她想了想,还是把先前那句话说了一遍。

“大概是因为它像个老头。”

“不闹,不娇气。”

“只要照看得当,就能稳稳当当给你撑住一季。”

沈真石听完,半晌没说话。

最后竟轻轻点了一下头。

“这个名,倒也贴切。”

萧烈立刻接话。

“我看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名字好多了。”

“这稻子就该这样。”

“稳。”

“结实。”

“不折腾人。”

苏素真看着眼前这片田,忽然道。

“如果真能把这法子稳住,往后不止一乡一县受益。”

“你这不是单做出一季好粮。”

“是做出了一条路。”

这话一出,陆丹青心里轻轻一震。

她知道师兄这话不是夸大。

这年头,能让田多收三成,已经是极大的事。

若真能稳定下来,往后哪怕只在兴安县周边慢慢推开,都是实打实的功劳。

但她更清楚。

现在还不是嚷出去的时候。

太早,容易惹人眼红。

尤其她如今才八岁。

一个八岁孩子,种出高产稻,不是让人佩服,是容易让人害怕。

所以她只点头。

“还得再看看。”

“田肥、天气、育种手法,哪一项都还得再磨。”

沈真石听完,目光更深了些。

“你倒清醒。”

陆丹青没回话。

因为她知道,这时候清醒,比兴奋更重要。

一行人跟着她到了田边。

严家人早备了茶水和糕点。

虽然都是些家常东西,可此刻放在晒谷场边上,倒也显出几分热乎劲。

牛大花端着碗过来时,嘴上虽还是那副粗嗓门,可眼里已经全是喜。

“山长,几位师兄,喝口水。”

“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别嫌弃。”

萧烈接过来就喝。

“不嫌弃。”

“这茶闻着就香。”

张言也笑。

“比府城酒楼那些花里胡哨的茶还顺口。”

牛大花一听,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那就多喝两口。”

沈真石没立刻动茶,先问。

“你们收了多少了?”

严二江答。

“今天先收了四分之一。”

“照这个势头看,最后少说比往年多三成。”

“若天气肯帮忙,说不准四成、五成都能到。”

沈真石眼神一凝。

“五成?”

严老头这时也走了过来,手里还攥着一把刚割下来的穗子。

他把穗子递给沈真石。

“山长自己看。”

“这东西,是真争气。”

沈真石接过稻穗,放在掌心掂了掂。

细看之下,穗长、粒满、壳硬,籽粒也比旁的更匀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