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楠认出这是山中授课的周先生，随即回礼：
“周先生怎也一同出山了？”
周先生温和回道：“山中住了大半生，听说小姐这里缺人手，我就毛遂自荐了。
只是我半生教书识字，不会耕作，若是小姐不弃，愿在庄中开馆授课，教化孩童。”
苏若楠心中大喜，立刻应下：
“先生愿意留下，乃是田庄的福气。
我正打算在最大的平原田庄新建一座私塾，专教田庄中的孩童读书开蒙，还请先生坐镇执教。”
这下好了，无论是松崽还是谢辞，都有地方读书了。
周先生欣然应允：“小姐仁心济世，垦荒安民、兴学育人，我定当尽心竭力，悉心授课。”
不过数日，一座整洁规整的私塾便快速落成。
苏松崽和谢辞成了私塾的第一批学生，还有其他几个山里的孩子，苏若楠庄子上的几个孩子，她也问过了意见，不过暂时都没有人准备送孩子读书。
虽然她这私塾收费低，但是一年的笔墨纸砚花费也不小，一般家庭是舍不得供孩子读书的。
开塾当日，苏若楠站在私塾院前，对着两人轻声叮嘱：“往后你们便跟着周先生潜心读书，守礼勤学，踏实上进。”
苏松崽用力点头，一脸认真：“姐姐放心，我一定好好读书，将来学好本事，帮姐姐守好田庄、照顾家人。”
谢辞也躬身行礼，语气诚恳恭敬：“蒙姐姐收留栽培，又得求学机缘，我此生必定勤勉苦读，不敢懈怠分毫。”
一旁的周先生看着眼前朝气蓬勃的孩童，望着田野间忙碌耕作的乡邻百姓，由衷感慨：
“安民垦田、开馆兴学，小姐心怀长远，不出数年，这两处田庄必定人丁兴旺、五谷丰登、文风渐起。”
苏若楠只勾了勾唇角。
她要的可不止这些。
这个季节，田地里家家户户都赶着犁地播种。
唯有乱石沟村地头的沈家一家人，光景格外落魄。
沈父、沈母早年装懒装病，这么多年锄头都很少沾手，如今长子亡于山崩，儿媳又坠崖身死，田地早被变卖办了丧事，只能向村里赁下几亩薄田糊口。
从前躺着享清福的人，如今要面朝黄土背朝天，不过短短一冬的时间，两人鬓角全添了白发，脊背佝偻下去，面容枯槁，骤然苍老了十多岁。
跟在身后拉扯着两个孩童，耀祖过了年才五岁，小女儿才三岁，不再是之前苏若楠在的时候收拾的干干净净、养的白白胖胖，俩孩子瘦瘦小小的，眼睛里都是茫然。
不知情的人远远瞧着，都要误以为这是祖孙三代，全然看不出是亲生儿女。
犁铧插进干硬的黄土，沈父握着木犁的手磨出连片血泡，每往前挪一步都气喘吁吁。沈母蹲在地里捡拾草根碎石，腰弯得直不起来，一肚子怨气无处发泄，嘴里一刻不停地絮絮叨叨。
“都怪那个短命的苏若楠！只顾自己一死清净，把烂摊子全丢给我们！”
“田地卖光，没人伺候吃喝，往后一年四季都要在土里刨食，这日子可怎么熬！”
“若不是她心太硬，我们何至于落到种地受苦的地步！”
二人一边弯腰春耕，一边怨天尤人，骂骂咧咧，把所有不如意全都算在死去的儿媳头上。
不远处的田埂上，两个少年静静立在柳树下。
正是松崽，身边同行的还有谢辞。
趁着书院休沐，松崽特意拉着谢辞，本是想亲眼看一看苛待过姐姐的沈家，顺便替姐姐出一口闷气。
原本他还憋着一肚子火气，琢磨着要出言讥讽几句，好好敲打这户刻薄人家。可望着田里辛劳狼狈的一幕，少年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从前游手好闲、装病偷懒的二老，如今被农活磨得满面风霜，日日风吹日晒，拖着疲惫身子耕种，还要养活两个年幼孩童，日日操劳不得清闲。
弟弟冷眼望着他们唉声叹气、不停咒骂的模样，心底只余下一声冷哼。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往日百般压榨儿媳，坐享其成，不肯付出半分力气，如今靠山一倒，所有苦果只能自己生生咽下。落到这般田地，纯粹是自作自受，半点都不值得同情。
他无意再上前争执，只是淡淡收回目光，低声对身旁的谢辞说道：
“走吧，不必再看了。人种下什么因，就结什么果，他们如今的处境，纯粹是咎由自取。”
谢辞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田里怨声载道的老两口，想起苏若楠，心里隐隐窜连起什么，但他什么都没有问。
远远地，沈母眯着眼睛打量，突然道：“当家的，你看看，那是不是苏家那个小崽子？”
随即又自言自语。
“那小崽子是不是来看咱们笑话的？”
想到往年这时候都是苏家那两兄弟过来帮着他们家种地，沈母又忍不住骂人。
“遭瘟的一家子，没有一个好东西，咋不替好人死了呢？”
骤然想到自己已经过世的儿子，沈母又忍不住掉眼泪。
“老大那个狠心的东西，就这么抛下咱们老两口走了，他也太狠心了，这一年来，都没给我托个梦，他个狠心的东西，早知道就不供他读书了，没准现在孙子都老大了。”
沈母的嘴就没有闲着过。
沈父的目光落在一双儿女身上，尤其是小儿子身上。
“别废话！”
沈父坚持道：“你忘了老大考中秀才的风光了？”
他看着小儿子，暗自下了一个决定。
苏若楠从系统那听到沈父竟然送小儿子去读书的时候，都惊呆了！
“不是，啥家庭啊，把他们狂成这样？”
虽然原剧情里，沈砚之的弟弟的确是被送去读书了，那也是原主牺牲了自己，为了这个家拼尽全力，背后又有苏家的托举。
可是那老两口饭都要吃不上了，拿什么供孩子读书啊？
系统还是能够看出他们家宿主只是纯粹吐槽，并没有生气，就实话实说。
“沈砚之留下不少书籍，那些东西都很值钱。”
苏若楠一拍大腿。
“大意了！”
早知道......
罢了，且让那老两口折腾吧，看他们能坚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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