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跟着两个身形挺拔的弟弟,还有村里的里正、数位年长公正的乡邻,一行人稳稳立在门口,瞬间压住了满院嚣乱。
来人正是苏若楠。
她听闻沈家变故,又听闻沈砚叔婶上门夺产闹事,当即带着两个弟弟,请了村里最有威望的里正与几位乡老赶来。
苏若楠目光先落在满头是血,身形孤挺的沈砚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怜惜。
随即转向脸色慌乱的沈老实夫妇,语气平和却字字有力,有理有据:
“里正、乡老都在此作证。沈砚是我两个弟弟的同窗,新晋在册童生,品行端正、勤学守礼。
沈家双亲新丧,我等身为乡邻,特来登门吊唁,慰藉孤弱。”
刘氏见状心头一慌,强装镇定叉腰狡辩:
“自家家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我们是他亲叔婶,替侄儿代管家产,天经地义!”
“代管?”
苏若楠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朝廷律例明文规定,嫡子承业,童生在册有身籍,虽未成年,亦可自立承继祖产。
所谓长辈代管,需得孤幼孱弱、无籍无凭,且必须经里正公证、立字画押、当众备案,方能生效。”
她抬手指向沈砚额头的血痕,声音清亮,句句戳破要害:
“二位不等丧期服满,不请乡老公证,私自带人踹门入室、行凶伤人、抢夺契书、搬空家产,这不是代管,是恃亲强夺、私闯民宅、殴打生员!
沈砚是朝廷在册童生,虽未入仕,亦受律法庇护,殴打生员、强占孤产,按律可报官追责!”
这话一出,沈老实与刘氏瞬间脸色惨白,双腿微微发颤。
他们只懂仗着长辈身份欺压孤儿,从未读过律法,压根不知私自夺产、殴打童生是触犯官律的大罪。
里正闻言当即沉下脸,厉声呵斥:
“好大胆子!
乡里岂容你们这般胡作非为!
新丧之家闹丧夺产,殴打读书童生,传去县衙,你们二人吃罪不起!”
两个搬东西的壮汉吓得立刻放下手中物件,不敢再动分毫。
苏若楠见状,顺势说出一劳永逸的解决法子,彻底断绝后患。
“今日当着里正、乡老、族人的面,把话说死、把事定死。
其一,即刻归还所有地契、房契、账本、存银与杂物,分毫不得私留;
其二,今日立乡规公证文书,白纸黑字落档留底。”
迎上沈砚那灼灼的目光,她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肩膀。
同样姓沈,名字还都有个砚字,眼前的孩子,可比沈砚之那狗东西品行好多了。
哪怕未来黑化了,也只是报复了沈老实一家而已,虽然手段狠辣了一些,可和这孩子被侵占家产赶出家门后经历的那些相比,反而是这孩子心存善念了。
“文书写明:沈砚为沈家唯一嫡子,在册童生,自立承继父母所有家产。
沈老实夫妇往后不得再以长辈之名,干涉、索要、侵占沈家田产、宅院、财物分毫。”
苏若楠从系统那里知道了沈砚的处境,来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对策。
“其三,文书由里正执笔、乡老见证、沈老实夫妇签字画押,一式三份,沈家自留一份,里正存档一份,乡公所备案一份。
往后但凡沈氏叔婶再敢滋事、上门搅扰,便可凭文书直接报官,以滋事侵占论罪,绝不姑息!”
此策一出,直接堵死了二人日后所有耍赖、侵占、拿捏的后路。
这时代,乡规公证文书等同于民间铁律,有官档备案,有据可查、有法可依,往后哪怕二人反悔、上门纠缠,也全无半点立足理由,再无闹事底气。
沈老实又怕又悔,再也不敢嚣张,捏着怀里的契书哆哆嗦嗦全数掏出。
刘氏脸色灰败,再无半分蛮横,被乡老逼着上前,颤抖着按上红手印。
两份文书落笔成档,尘埃落定。
松崽在姐姐的示意下上前,轻轻扶着依旧立在原地、满身血痕的少年。
“沈砚,文书已定,家产保全,往后再没人敢肆意欺你、夺你家业了。”
他今天特意一身锦袍,看着像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就是来造势的。
“我与谢家兄弟都是你的同窗,以后若是再遇到这种事,我们官府也是有熟人的,尽管把人抓走,偏你念着都是本家,手下留情,反倒是让人蹬鼻子上脸。”
松崽高高扬着头,身后一群仆妇下人,尽显纨绔本色。
不知具体情况的里正、乡老们狠狠的瞪着惹事的李老实两口子,对苏若楠一行人陪着笑脸。
沈砚抬眼,漆黑的眸子早已没了半分少年纯粹,只剩沉沉的冷静与疏离。他望着身前从容解围的女子,轻轻颔首,无声记下了这绝境之中唯一的援手,也彻底认清了世间冷暖、人心善恶。
风波散尽,院中终于褪去喧嚣。
苏若楠有心历练自家两个弟弟,二人与沈砚年岁相仿,又都是读书人,便示意二人上前帮忙。
两个少年聪慧通透,立刻会意,主动上前打理灵前琐事。
一人细心规整供桌、摆放香烛纸钱,一丝不苟收拾凌乱的堂屋;
一人躬身替沈砚整理孝幔、清扫院中尘土,言语谦和,手脚利落。
二人不多言不多语,全程守礼有度,陪着沈砚一同祭拜亡者、肃穆行礼,将乱糟糟的灵堂重新收拾得规整庄重。
苏若楠静静立在一旁看着,待两个弟弟将琐事打理妥当,方才转头看向一旁的里正与几位乡老,神色谦和却态度恳切。
她早已让随行下人备好薄礼,皆是米面、细布、腌肉等贴合乡间日用的踏实物件,一一送到众人手中,并无贵重张扬,却礼数周全、心意诚恳。
众人皆是一愣,连忙推辞,苏若楠却轻轻抬手拦住,温声开口。
“诸位乡老、里正伯伯,今日多谢诸位秉公主持公道,护住了我家弟弟的家业,我实在是感激。”
她刻意咬准“我家弟弟”四个字。
“沈砚与我苏家,本是远房亲戚,早年祖辈分家迁居、路途遥远,断了往来,算起来也是实打实的自家人。
从前疏于走动,是我苏家疏漏,往后我姐弟二人定会常来常往,照拂亲友。”
苏若楠承认,她就是故意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