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雕出手之后,常悦账户里的数字翻了将近十倍。
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知道穷是什么滋味。
冬天没有厚棉袄,夏天没有蚊香,同学带零食她只能假装不想要。
她发誓以后一定要赚很多钱,赚到再也不用看价签的程度。
现在她做到了。
她换了房子,从出租屋搬到了顺城最好的江景公寓。
落地窗,中央空调,楼下有二十四小时的保安和管家。
衣食无忧,她没有任何物质上的烦恼。
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反而让她觉得不踏实。
她开始失眠。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糟糟的。
顾尘有没有好好吃饭,每天都在做什么,小山和二牛在茶馆过得好不好,狗蛋和石头的书读到哪里了。
她想回去,但她不知道怎么主动回去。
每次穿越都是睡一觉就过去了,没有任何规律可循。
她把那些古画残片放在枕头底下,没用。
她把顾尘雕的那只猫的复制品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拼命想,可醒来还是在自己的床上。
张子扬还是像之前那样,每天一个电话,隔三差五约她出去。
吃饭,看展,听音乐会。
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开车带她在城里转一圈。
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踩在点子上,不会冷场,也不会让人觉得烦。
常悦知道他在干什么。
一个男人对女人好,无非就是那几种原因。
她不是没有感觉,但她不想多想,也有点拒绝改变现状。
她现在的生活刚刚好,大概不想再掺和进来一个人。
那天下午,她去银行办完事出来,在停车场被人拦住了。
两个男人,穿深色夹克。
一个高壮,一个矮胖。
高壮的那个站在她车旁边,手里拿着手机,矮胖的那个靠在柱子上,叼着一根牙签,眼睛一直在看她。
常悦放慢了脚步。
她在孤儿院长大,对危险的直觉比一般人强。
那种地方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你得学会看人脸色,闻风头。
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常小姐。”高壮的那个叫住了她。
常悦没有停,步子更快了。
“常小姐,有人想见您。”矮胖的那个跟上来,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像是在商量。
常悦开始跑。
她穿着平底鞋,跑起来不费劲。
停车场出口在前面,只要出了这个门就是大街,他们不敢怎么样。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常悦闻到一股刺鼻的药水味,脑子开始发晕。
她挣扎了几下,手脚像被人抽走了骨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她想喊,嘴巴被捂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视野越来越窄,最后只剩下一条缝,缝里她看见停车场的灰色水泥天花板和一盏一闪一闪的日光灯。
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常悦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像要裂开,嘴里干得像含了一把沙子。
她睁开眼,看见一堵灰白色的墙,墙皮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
她躺在一张破旧的单人床上,床单是灰色的,分不清是脏还是本来就是这个颜色。
屋子里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门从外面锁着,门缝里漏进来一线光。
墙角堆着几个纸箱,箱子里塞满了废纸和塑料瓶,有一股发了霉的酸臭味。
她试着动了动手脚,没有被绑住。
但是她的包不见了,手机、钱包、钥匙,全没了。
身上只有一件外套和一条牛仔裤,外套口袋也是空的。
她坐起来靠在墙上,深吸了几口气。
害怕没有用,哭也没有用。
她从小学会的一件事就是,遇到麻烦的时候,先想怎么办,再想怎么哭。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铁门被推开,走进来两个人,就是停车场那两个。
高壮的那个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矮胖的那个抱着胳膊站在门口。
“醒了?”高壮的那个蹲下来,把塑料袋放在地上,“吃点东西。”
常悦看了一眼塑料袋,是一瓶矿泉水和两个包子。她没有伸手。
“你们是谁?要什么?”
“我们要什么,你不都知道了吗。”矮胖的那个在门口插了一句。
常悦的心沉了一下。
她的钱都在银行里,他们就算拿了卡也不知道密码。
但如果他们不是冲钱来的,那就是冲那些东西来的。
周梁生的题诗,顾尘的木雕,还有之前那块金疙瘩,这些东西的来路她解释不清楚。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她说。
高壮的那个站起来,低头看着她。
“常小姐,我们不想伤害你。有人想见你,等他想见了,自然就见着了。你老实待着,别闹。包子和水给你放这儿。”
两个人走出去,铁门重新锁上。
常悦坐在床上,盯着那瓶水和那两个包子。
她没有吃,也没有喝。她不知道水里有没有下药,大概是不会下毒的,因为他们还没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但又没有下其他奇奇怪怪的药就不一定了。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蜿蜒到灯座,像一条干涸的河。
不知道过了多久,铁门又开了。
这次走进来的不是那两个男人。是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戴着鸭舌帽的男人。
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常悦认出了他的身形。
张子扬。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用力眨了眨眼。
没错,是张子扬。
他走路的样子她太熟悉了,背挺得很直,步子不急不慢。
张子扬蹲下来,把食指压在嘴唇上,做了个“嘘”的动作。
他手里拿着一把钥匙,铁门没有锁死,只是带上了。
外面没有声音,那两个男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伸出手,握住了常悦的手。他的手指很凉,掌心干燥,握得很紧。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