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珩的记忆,还停留在爆炸的那瞬间。
他醒来的时候,最先感知到的是光。
也能感觉到有人握住了他的手,很温暖,很温柔。
他费劲力气,才将眼皮睁开一条缝。
视线原本是模糊的,可渐渐地,他就看到了一双哭红的眼睛。
是宋婉,她为什么哭了?
她的眼眶微微浮肿,显然哭了很久。
实际上,霍景珩根本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只是敏锐地捕捉到两个字,“宝宝。”
是他们的宝宝出生了吗?
自己真的护住了她和宝宝吗?
霍景珩想说很多话,但真正说出口的时候,只有一个字,“好。”
宋婉看到霍景珩睁眼,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眼泪却同时落了下来,啪嗒一声,砸在霍景珩的手背上。
“你,你终于醒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哭又笑,表情管理彻底失败。
明明刚刚说了那么多,但真的看到霍景珩醒来,宋婉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醒了就好,太好了。”
霍景珩努力地抬起手,轻轻擦拭掉她的眼泪。
“为什么哭了?”
或许是太久没说话,霍景珩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宋婉用手背狠狠擦了下眼泪,“没哭,都怪你,你逞什么英雄?”
她明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说,可就是说出口了。
“你以为自己不会死吗?你知不知道你流了好多血,头上全是血。”
你知不知道,我都快被你吓死了。
宋婉最终还是没说出这句话,不为什么,就是不想说“死”这个字。
看她凶巴巴的样子,霍景珩却笑了。
他喜欢宋婉生气、发火的表情,那样的她很鲜活。
最不喜欢她故作客气、无视自己,那会让他心情烦躁。
霍景珩没有说话,就那么望着宋婉。
不知为何,宋婉心里的气一下子就消了。
她反握住霍景珩的手,低下头,额头抵在他温热的指节上,声音闷闷的:“你吓到我了,知不知道。”
霍景珩目光落在她乌黑的发顶上,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对不起。”
“谁要你说对不起。”
宋婉抬起头,吸了吸鼻子,“真要说起来,我该谢谢你护住我。”
想起当时的场景,宋婉还有些后怕。
她忍不住伸手,落在霍景珩额头伤口的上方。
“伤口疼不疼?”
“不疼。”
“真的,你没骗我?”
“还好,就是头有点晕。”
宋婉见他不像说谎的样子,这才安心。
“你颅脑损伤,做了手术,缝了十几针,医生说幸好没伤到重要区域,不然你现在就不是头晕,而是变成植物人或者傻子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有些哽咽。
“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
霍景珩的手揉了揉她的头,“我这不是醒了么。”
“别哭了,再哭,眼睛真要肿成核桃了。”
“到时候你去看宝宝,他们就觉得你不是漂亮妈咪了。”
宋婉瞪眼,“他们敢嫌弃我?”
“他们不敢,我也不敢。”
霍景珩看着她,目光柔和,“你是我拼了命护下来的人,我哪舍得嫌弃。”
宋婉破涕为笑,或许是生完孩子激素下降的原因。
自己的情绪不受控,又哭又笑的。
“你还没看过宝宝吧,”宋婉的眼神变软。
“是两个哥哥一个妹妹哦,妈咪和曼婷都说,大哥像你,二哥和三妹像我。”
宋婉去看过两次,实在看不出三个丑丑的小猴子,哪儿长得像自己?
可不管是霍家人还是医生、护士,都是这么说的,她也就没反驳。
但在霍景珩面前,她还是忍不住吐槽,“我先跟你打个预防针,三个宝宝很丑的,跟小猴子似的。”
言语间,不自觉透露着嫌弃。
霍景珩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在我面前说就罢了,外人面前,给宝宝留点面子。”
宋婉嘟嘴,“好吧,我也就是在你面前才会吐槽。”
她不知道的是,说到宝宝的时候滔滔不绝,仿佛永远都说不完。
霍景珩认真地看着她,发现她的脸色也很憔悴。
“疼吗?”
“嗯?”
“生宝宝的时候,很疼吧。”
宋婉本想说不疼,但话到嘴边,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她低下头,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疼,但更多的是害怕。”
霍景珩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像是在替她分担那份迟到的痛意。
“对不起,我没在你身边。”
他原本打算在宋婉生产的时候,一直陪在她身边。
却没料到,她生产的时候,自己在手术室。
不仅没能帮她分担,反而让她跟着担心。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宋婉笑着摇摇头,“这也不怪你,你也不想发生这种事的。”
霍景珩想起那场爆炸,眼里闪过一抹厉色,一闪而过,没有被宋婉察觉。
“宝宝的名字,本来想让他们的爷爷取的,但大老爷说,让我们自己取。”
如今霍景珩醒了,宋婉想把名字赶紧定下来,“总不能一直叫他们宝宝。”
霍景珩看了眼窗外,“他们这一辈是唯,老大叫唯安,老二叫唯宁,妹妹叫唯乐。”
唯安,唯宁,唯乐。
平安,康宁,快乐。
没有宏大的期盼,只是一个父亲在经历生死后,对孩子最朴素真诚的愿望。
宋婉不好意思地笑道,“其实,我本来想给三个字起小名,叫平安果的。”
和霍景珩的期望不谋而合,只求孩子健康快乐。
“现在,就叫他们安安,宁宁,乐乐。”
“就叫这个。”
宋婉没有在病房待太久,因为霍景珩醒来后,霍振邦很快就来了医院。
她去看了三个宝宝,顺便告诉他们,“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有名字了。”
“要是觉得不好听,就找你们爹地维权,是他给你们起的。”
宝宝们好像听到了她的声音,打了个哈欠,眼睛眯着一条缝。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母爱被激发,宋婉好像觉得,宝宝似乎是白了一点。
霍景珩醒来的消息被严格封锁,只有几个人知道。
霍家出事的消息,虽然没有报纸和电视台报道,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几天过后,港城流传着各种流言蜚语。
“你知道吗?听说霍大少的车被人安了炸弹,人当场就没了!”
“我怎么听说是发了急病,被拉去做手术了。”
“你们太落伍了,我听说的是,霍大少和少奶奶都在车上,都死了,听说连肚子里的孩子都没保住,啧啧,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