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景娜娜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明白景父的意思——自作自受。
是她被嫉妒蒙蔽了双眼,是她猪油蒙了心,不想着好好做人,非得继续针对苏南音那个女人,以至于自己退伍不说,还牵累父亲转业……
“好了,什么都别说了,回房间收拾收拾你的东西,明天咱们就搬离。”
景父说完这句话,继续忙自己的了。
“妈……”
景娜娜委屈巴巴地看向景母。
“去收拾吧。”
景母长叹了一口气,又摇了摇头,也去忙她自个的事了。
她还能说什么?
当家的转业到地方,这件事已成定局。
想要继续留在这里,根本不可能。
景母如是想着,再次长叹了一口气。
“娜娜……”
“你来干什么?”
崔红梅来到景家看望景娜娜,没想到见面就被这么质问。
“我来看看你。”
她忍着尴尬,笑着回了一句。
“你是来看我的笑话吧?”
景娜娜冷笑。
她虽是在问,用的却是陈述语气。
“娜娜,你怎会这么说?”
崔红梅脸上的笑容僵住。
“难道我有说错?”
景娜娜根本不给她好脸色,冷着脸说:“文工团谁不知道我已经退伍,而且知道我是为何退伍的,我不相信你不知道。既然知晓,你现在跑到我面前来,不是看我的笑话,难不成是来向我送礼?”
“娜娜,你为何要这样想我?”
崔红梅眼里满是受伤:“我想着你这两天就要离开,便来问问你是否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倒好,开口就误会我的来意,这是将挡仇人看待吗?”
“我离不离开关你什么事?”
景娜娜冷笑:“我看你就是来看我的笑话!”
“我没有你说的那种心思。”
崔红梅不想被误会,可景娜娜认定她是来看自己的笑话,只见她怒瞪崔红梅,一字一句地指责:
“庆功大会那日,你为什么不帮我说话?我不就是在节目单上改了一个名字,这是多大点的事,你当时如果向着我说话……”
“娜娜,不是我不向着你说话,是保卫科同志问话,我必须得如实回答。”
崔红梅一脸坦然:“咱们的身份代表着什么,你心里一清二楚。但凡我那日扯一句谎话,我就不配穿那身军装。”
她今日穿的是自己的常服。
景娜娜嘴角紧抿,没法反驳崔红梅所言。
“而我也不是没为你着想过。”
崔红梅接着前话说:“在你第一次受处分那会,我就劝你别再乱来,并且不止一次在你面前强调部队的纪律,你当时是怎么回应我的?”
她没想着要景娜娜回答,轻淡的声音再度漫出唇齿:“你说你知道,甚至还对我发誓,说绝不会再犯傻。
我信了,毕竟咱们是朋友,我相信你不会骗我,更不会拿自己的前程当儿戏。
结果呢?你在庆功大会那日又一次做出违规违纪的事,且依旧是针对苏同志。
当保卫科的同志调查到我这里的时候,你说我要如何撒谎?再者,我只是实话实说,并没有刻意针对你。
你现在却怨我没向你说话……假如我当时不是如实回答保卫科同志的问话,你觉得我会背上怎样的处分?”
说到最后,崔红梅眼里聚满了泪花。
她是真拿景娜娜当朋友的。
却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因为她对保卫科的同志说了实话,就这般仇视她……
听完崔红梅的话,景娜娜心里多少有些羞愧,但她神色间丝毫不见异常,就连说出口的话都照旧理直气壮:
“说得倒是好听,眼下你依然是文工团的一员,我却离开了文工团,连那身衣服也被要求脱了下来,可你偏偏还要出现在我面前,摆明了是想看我笑话。”
“我要是来看你笑话,需要等到现在?”
崔红梅说:“既然你不欢迎我来找你,我走便是。”
随着话音落下,她转身离去。
“猫哭耗子假慈悲!”
景娜娜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崔红梅闻言,脚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前行。
被误会便被误会吧,反正她问心无愧。
……
对于景娜娜一大早上门求原谅,南音丝毫没有放心上。
她整整一天都在家陪三胞胎和两位老人。
贺靳川两天前带着一团外出拉练。
归期未定。
说起来,原本不用他这个团长亲自带队,但为了避免被南音拉着去办离婚手续,他在秦师长面前说:“我是团长,必须得以身作则。”
换句话说,一团去拉练,他身为团长,怎能不去?
南音自然猜到他的心思,却没说什么,只觉无奈又好笑,在心里摇了摇头。
但贺靳川想避开离婚,在南音这是避不开的。
这不,他带着一团拉练回来的第二天,夜里临睡前,就听南音说:“后天是周末,我二哥二嫂的孩子过满月,咱们明天下午回沈城,你看可以吗?”
“……”
贺靳川怔住。
南音见他半晌不出声,不由得挑了挑眉:“不想去?”
“没,没有。”
贺靳川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南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好吧,明天下午我会早点回来,到时接你前往沈城。”
迟疑了片刻,贺靳川最终还是点头应下。
“周末给我小侄子过完满月宴,咱们在我家里再歇一晚,周一早晨去把……”
南音尚未把话说完,就被贺靳川截断:“媳妇,咱们一定要办那个手续吗?”
“你忘了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还是说你对自己没信心,怕我回头不与你复婚?”
南音定定地注视着男人,一双眼眸清透又沉静。
贺靳川与她视线相接,抿唇静默了好一会,面露委屈:“这办了手续,我是不是就不能回家住了?”
“你说呢?”
南音没有作答,而是反问。
“我不知道。”
贺靳川觉得心里闷闷的,轻轻摇了摇头。
“周末回来看孩子们,我绝不拦着。”
听南音这么说,贺靳川心里虽松口气,但短暂过后,觉得胸口位置依旧发闷。
可他太了解南音,知道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
准确些说,从他先前同意离婚、约定后续他表现好就可以复婚那一刻起,他和南音的离婚手续就注定要办。
“别不开心。”
南音轻轻捏了捏男人的俊脸,笑说:“我只是让你求仁得仁。”
“媳妇,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什么求仁得仁?
他后悔了成吗?
可这后悔也就是嘴上后悔,贺靳川心里丝毫不悔。
他只是想要自己的爱人幸福,要她一生平安顺遂。
还是那句话,倘若时光会倒流,他依旧会在执行那个任务前,向她提出离婚。
一转眼到了周末。
苏南屿和李芸是在去年国庆结的婚。
由于那时三胞胎还小,南音又忙得走不开,就没有回沈城参加两人的婚礼。
加上后面春节太冷,路上多有不便,南音只能留在北岭镇过年,只能打电话祝福家里人新春快乐。
昨晚她和贺靳川到了沈城家里,因时间有点晚,就没和李芸多聊,加上李芸刚出月子,受不得累,两人统共没说上几句话。
“咱俩现在可以好好说说话了。”
苏家今日的满月宴没大办,只是在家里摆了两桌酒席。
参加满月宴的仅有苏家和李家两家人。
而苏南城夫妻距离太远,自是没能回沈城道贺。
但两口子可没忘邮寄贺礼。
此刻,满月宴已经结束,南音来到苏南屿和李芸的卧室,来找自己的好二嫂兼好姐妹聊天。
“你刚出月子,可不能太受累。”
南音笑说。
“只是坐着说话,能累到哪去?!”
李芸给了她一个白眼儿,问:“之前在电话里听你说妹夫失忆了,后来也没见你打电话回来,今儿我瞧他很正常,莫非已经恢复了记忆?”
“恢复了。”
南音微笑颔首:“宁宁他们过一周岁生日那天夜里,贺靳川把什么都想起来了。”
“这就好。”
李芸由衷为南音感到高兴。
“你身体没哪里不舒服吧?”
南音问。
“好着呢。”
李芸说:“临产前一个月,爸和你二哥商量了下,让我妈请了我远房姨妈来照顾我月子。对了,我表姨妈你见过了,她人很好,把我和孩子都照顾得很妥帖。”
照顾李芸月子的确实是李芸母亲请来的,而苏家这边,苏志国和苏南屿自然有出工钱。
“你身体没事就好。”
南音眉眼含笑,朝着李芸身旁的襁褓看去:“这小家伙长得真好看,像极了你和我二哥。”
“像你二哥多一些。”
李芸看着襁褓里的儿子,浑身散发着母爱。
“出了月子你是去上班,还是在家多休养几个月?”
南音随口问了一句。
闻言,李芸回应:“上班。孩子有我姨妈在家里照看,我放心。”
不上班哪来的工资,她如今有孩子要养,可不能把工作丢在一边不管。
要是这样的话,属于她的岗位搞不好就会被旁人替代,而她……怕是得被分去幕后打杂。
“音音。”
李芸忽然压低声音:“宋悠然的孩子没生下来,我原本该早点与你说这个,可你打电话回家,我要么不在,要么在忙着,愣是没能与你通上电话。”
“怎么就没了?”
南音目露疑惑。
按照月份计算,宋悠然的孩子如果正常生下来,只比三胞胎小两三个月。
“还不是她自己太作。”
李芸嗤笑:“听说她不顾自己怀着身孕,闹着要去部队找顾卫东,顾家和她娘家两边的长辈都不答应,她就背着家里人去了火车站。
结果火车站人多,她还没上火车,就被人意外撞倒,等送到医院,胎死腹中。”
“顾卫东入伍没多长时间,还没有获得随军家属的资格,她跑到部队去找顾卫东,图什么?
先不说去了哪里有没有住的地方,单单吃喝这些日常生活,也远不如待在沈城好。”
南音对于宋悠然的举动挺费解。
“担心沈薇薇撬墙角呗。”
李芸说着,语气里透出鄙夷:“沈薇薇放弃厂里的工作,通过她生父曾经的人脉,去了顾卫东服役的部队。”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南音好奇。
“在厂里听来的。”
李芸是打心眼里瞧不上沈薇薇,只听她接着说:“明知顾卫东已经和宋悠然结婚,沈薇薇却恬不知耻,大老远跑去找有妇之夫,这摆明了是要破坏他人家庭。”
南音没有发表对沈薇薇举动的看法。
“音音,你在那边可有遇到什么糟心事?”
看着李芸眼里的好奇,南音嘴角动了动,轻点头:“有。”
顿了顿,她续说:“文工团有位女同志,先是在家属院传我的闲话,这件事被首长知道后,对她进行了处分。
而她也当面向我道了歉,谁知……她明面上看似改过自新,暗地里又一次针对我。”
“她传了你什么闲话?”
李芸急声问。
“就是我之前在厂里那点事。归纳起来,就是我没脸没皮倒追男人,以及干什么都不行,还有……说宁宁他们不是你妹夫的孩子。”
南音一脸的云淡风轻,好像不是在说她自己的事。
李芸怒了:“那人怕不是有毛病吧!什么都没搞清楚,就乱传闲话,这和长舌妇有区别?!她是从哪里听来的?”
“张霞。张霞与那位女同志是远房表姐妹。”
南音笑了笑,安抚李芸:“你不用生气,那些传言对我没有任何影响。”
“张霞?这人的嘴咋就那么欠啊!”
李芸攥了攥拳头:“你且等着,回头我帮你出气。”
“不用。”
南音摇头劝阻:“部队那边联系了厂里,她已经受了处分。”
李芸沉默。
良久,她问:“不提张霞,你倒是说说你后来又被怎么针对了?”
“在庆功大会上,她暗中修改节目单,想看我在台上出丑。”
南音笑着说:“结果如何,不用我多说,你应该能想到。”
李芸直接笑出了声:“她估计傻眼了吧?!哈哈~”
“有这么高兴?”
南音满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当然高兴了!”
李芸笑得嘴巴都合不拢:“张霞难道没告诉她你唱歌有多好听,舞跳得有多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