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渊皱眉，把话翻出来，“那孩子左手，十岁之前被矿机压过，筋没接好，之前一直不能完全握拳，”他停了一下，“现在好了。”
孩子把左手握成拳，松开，再握，又松开，反复试了三次，抬起头，看着林晚宁。
老人那两条腿又开始软。
旁边那几个本地人全都退了半步，看林晚宁的眼神不太一样了，那种一半是惊，一半是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站的感觉，在他们脸上都写着。
“别跪了，”林晚宁开口，让战渊翻过去，“没有意义，坐，吃点东西。”
老人站着没动，嘴里喃喃说了几个字，战渊听了片刻，“他在问你是什么人。”
林晚宁想了一下。
“地球来的。”
战渊把这话翻出去，那几个人脸上都是空白，显然这两个字对他们没有任何意义。
“外来的。”战渊改口。
老人点了点头，低头又说了一大串，这次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用词。
战渊翻了很长一段话，翻到中间自己也停了一下，重新想了想措辞，才继续说下去。
“这片星域，以前叫天枢域，是兽灵大陆的东北矿脉，三百年前内鬼把结界打开，虫族进来之后，天枢域是最先被啃的地方，矿脉里有大量的法则结晶，虫族吃完之后，这里就变成了废矿区，”他停顿，“现在没有正式的名字，矿区的人叫它烂地。”
林晚宁没打断，等他继续。
“三百年里，大陆上的兽神陆续被虫族灭掉，只剩下一位活着，但那位没有打，直接投了。”
“投了？”赤羽从旁边插进来，“投了虫族？”
战渊看向老人，老人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
“不是投虫族，是投了那个内鬼，”战渊翻到这儿，声音压低了一档，“内鬼不是虫族，是兽灵大陆本身的，是九位兽神之首，在三百年前开门之前，就已经开始了别的布局，现在大陆上还活着的那位兽神，是他的人。”
渊尘在角落里，听到这段，手指在外袍下面收紧，但没出声。
林晚宁把这情报过了一遍。
九位兽神之首。
开门者。
光耀和暗夜的血脉里存着的，就是这位的记忆。
“反抗军还有吗？”
战渊问了出去，老人这次回答得很快，说了一长串，脸上的表情比说前两段时复杂，有一种不太像高兴也不太像绝望的东西夹在里面。
“有，”战渊说，“人不多，聚在大陆南边的裂谷，那里虫族扫得少，地形复杂，反抗军藏在里面大概三十年了，但最近……”他顿了一下，“最近有点僵，老人说，他们缺人，缺粮，最重要的，缺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战渊问了一句，老人说出来，战渊看向林晚宁，语气有些奇怪，“大陆之心的感应者。”
林晚宁没动声色，“感应者是什么？”
老人听完战渊的翻译，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石头，暗金色，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表面有裂纹，明显是从一个更大的东西上掰下来的。
他举起来，对准林晚宁，慢慢往前凑。
快到她手边时，那块石头忽然亮了一下。
不强，就一下，像是有人按了什么开关，亮了，又灭了。
老人的手抖了一下，他对战渊说了很多，声音很快，眼睛一直盯着林晚宁，里面有一种他自己明显没意识到的急迫。
战渊翻过来，“他说，大陆之心的碎片，遇到有资格靠近它的人，会有反应，三百年来，他带这块碎片走遍了整个矿区，从来没亮过，他以为这碎片早死了。”
林晚宁低头看了看那块碎片。
那东西在老人手里已经熄灭了，就是一块普通的灰金色石头。
她伸手，把碎片从老人手里拿过来，放在掌心。
亮了，没有熄。
稳稳的，暗金色的光从裂纹里渗出来，均匀，安静，像是刚燃起来的一块炭。
孔翎凑过来看，“主人，这个……”
“别挤。”林晚宁把手往后收了一下。
碎片还亮着，光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
她把碎片攥在手里，合上掌，光从指缝里透出来，她感觉手心里有一点很微弱的温热，跟泰坦源炉暖过她手背的那种温热，有点像，但更淡，更旧，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那缕内鬼始祖的血脉气息，这会儿也动了一下。
她没出声，把这个细节压下去，在脑子里记上。
老人跪了下去，这次是真的跪，不是腿软，是主动跪下来的，额头贴着地，后面那几个人也跟着跪。
那个孩子愣了一下，弯了弯腰，学大人的样子。
林晚宁看着这一地的人，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刚才拿到的所有信息。
大陆之心缩走了，她追不到，但大陆之心的碎片认她。
反抗军在南边，缺感应者。
那个被啃了三百年的大陆，不是真的死透了，还有人在撑着。
她把碎片合在掌心，松了松手，对战渊说，“问他，反抗军那边，有没有联络方式。”
老人给的联络方式很原始——一块刻着符文的兽骨，说是反抗军留在各个矿区的暗哨会认，看见持骨的人，会主动现身。
林晚宁把那块骨头接过来，翻了两面，背面刻着一个字，磨损得只剩下半个笔画，辨认不出原来的样子。
她把它塞进外套口袋，暂时先压着。
周铮在旁边站了很久，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开口，“你们准备接触反抗军？”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林晚宁把口袋里那块骨头拍了拍，“看他们是不是真的能用。”她侧头看了周铮一眼，“你觉得，三十年藏在裂谷里没被发现的人，是什么成色？”
周铮的嘴动了一下，没接话。
林晚宁猜得到他在想什么，藏得住不一定能打，能打的不一定肯听话，肯听话的不一定信得过。
接触之前什么都是未知数，接触之后，多一个变量，就多一层风险。
但眼下这局面，三万人的基地百分之七十残损，泰坦还没修好，十三个人里有不少人没全力恢复，这颗星球上唯一的本地情报，就是这几个蹲在废矿里的残缺血脉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