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吗?”沈琼枝开口,语气客气,但显然并不认同。
店主没有回答她,目光一直落在时知缈脸上,像是在等她自己做决定。
陆景琛没有动,依然站在时知缈面前,姿态看起来松弛,但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做出反应的状态。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态度很明显。
时知缈站在陆景琛身后,感觉到空气中那种无声的僵持。
她能感觉到沈琼枝和陆景琛的戒备,也能感觉到店主的目光里并没有恶意,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善意。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陆景琛的手背。
力道不大,只是两下,像是在安抚一只竖起了毛的大型动物。
陆景琛的手指动了一下,偏头看向她。
时知缈对他点了一下头:“没事,我去一下。”
陆景琛没有说话,但他侧过身,让开了位置。
他的目光落在店主身上,像是在用眼神传递一条无声的警告。
沈琼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时知缈的表情很淡定,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有事叫我。”
“好。”时知缈说,然后转头看向店主。
店主已经转身上楼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跟上。
时知缈跟了上去。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墙壁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相框,里面装裱着各种首饰的设计手稿和成品照片,还有一些是店主的个人照片。
有她在矿区挑选原石的,有她在工作台前专注雕刻的,有她和一些时知缈叫不出名字的业内人士的合影。
二楼的格局和一楼完全不同。
空间不大,却布置得很讲究。
一面墙上挂着几幅装裱好的设计手稿,对面是一张宽大的工作台,上面散落着各种工具和半成品的零件。
墙角摆着一张老式的皮沙发,旁边立着一盏落地灯,灯罩是深琥珀色的玻璃,透出的光线温暖而柔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木头和金属混合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
店主走到一张小圆桌前,拿起一个陶壶,倒了两杯茶,然后将其中一杯推到桌子的另一边,示意时知缈坐下。
时知缈在那张老式皮沙发上坐下来,端起茶杯。
茶香很淡,带着蜂蜜的甜意,还有一丝奇异的香气,杯壁的温度透过陶瓷传递到她的掌心里。
店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时知缈身上,带着一种和刚刚完全不同的认真。
“你应该很奇怪我为什么要叫你上来。”她说。
时知缈没有否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店主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她开口了:“你最近是不是感觉身体不太对劲?”
时知缈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她应该警惕起来的。
一个陌生人,在二楼的工作室里,用笃定的语气问她身体是不是不太对劲,这听起来像是某种陷阱的开端。
她应该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然后转身下楼,回到陆景琛和沈琼枝身边去。
但她没有。
她坐在那张老式皮沙发上,手里端着那杯温热的桂花蜜茶,看着对面那个女人慵懒靠在椅背上的姿态,看着她眉梢眼角那种从容的、笃定的神情,心里却生不起一丝戒备。
那种感觉很奇异,像是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走了很久,突然遇到一个说着和自己相同乡音的人。
不需要确认身份,不需要验证真伪,那种熟悉感从相遇的第一眼就已经确定。
她轻轻点了点头。
“嗯,最近确实有些不对劲。”
店主的眉眼舒展了一下,带着一种真切的欣慰。
她放下茶杯,将身体往前倾了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比刚才认真了许多。
“我叫时韫,”她说,声音带着一种郑重的,正式的意味,“和你一样,很高兴能见到你。”
时知缈看着她,没有立刻理解那句话的含义。
时韫看着她迷茫的表情,弯了一下嘴角,补充道:“我是说,我也是魅魔。”
时知缈端着茶杯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杯中的茶水晃荡了一下,几滴温热的液体溅出来,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没有去擦,她就那样握着杯子,瞪大了眼睛看着对面的女人。
时韫。
和她同姓。
和她一样。
也是一只魅魔。
“你……”时知缈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你也是?”
时韫点了点头。
“魅魔一族并不依赖于血脉亲缘来维系,我们依靠的是更原始的东西,气息、天赋、同类之间的感应。你之前没有见过其他魅魔吧?”
时知缈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说法。
无论是在原来的世界,还是在这里,她从没感觉到其他魅魔的气息。
“难怪。”时知缈低声说,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几滴已经凉了的茶水,“我对你……生不起戒备心,明明我应该警惕的,但坐在你面前的时候,我感觉很亲近。那种感觉很奇怪,我从来没有体会过。”
时韫的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丝温柔。
“那是同族之间的天然亲和,魅魔对同族会有本能的亲近感,这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东西,不需要认识,不需要了解,相遇的那一刻就会感觉到。”
她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时知缈脸上,带着一种长辈般的温和审视。
“还有一个有趣的地方,魅魔对于围绕在另一个魅魔身边的人,会天然地失去兴趣。”
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调侃的意味:“这大概是为了避免同族争斗而出现的,所以你放心,我对楼下那些人,没有任何想法,同样的,他们也不会再对其他的魅魔动心。”
时知缈的耳尖热了一瞬。
“不过他对你倒是一番真心。”
时韫继续说,语气带着一种从容的笃定:“还有楼下那个小姑娘,刚才我说要你单独上来的时候,对我横眉冷对,生怕我把你怎么样似的。”
时知缈的耳尖更烫了。
救命,好像早恋被家长发现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