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主的目光在时知缈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她的动作很从容,像是一只慵懒的猫在伸展身体,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急不躁的韵律感。
“随便看看,”沈琼枝已经走到了最近的展架前,低头看着玻璃柜里陈列的一对耳环,“我在网上看到过你家的作品,听说有几套用的是希亚港本地特有的月纹石?”
店主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沈琼枝知道这个:“看来是做了一些功课的。”
“我是霍普斯公学珠宝设计专业的学生。”
沈琼枝直起身来,目光与店主平视:“月纹石在市面上很少见,我只在一些学术期刊上看到过相关的研究,实物还是第一次见到。”
店主看了她几秒,然后弯了一下嘴角:“那你今天来对了。”
她转身,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一串钥匙,走到墙角一个半人高的保险柜前,蹲下身,转动密码锁。
咔哒一声轻响,保险柜的门被打开了。
她从里面取出几个黑色的绒布托盘,逐一摆放在柜台上。
沈琼枝走上前去,目光落在那几个托盘上,然后她的呼吸顿了一下。
托盘里躺着几套首饰,每一套都精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第一套是一对耳坠和一串手链的组合,主石是月纹石,呈现出一种介于蓝灰和银白之间的色泽,在不同的光线角度下折射出不同的光芒。
银质的托架上雕刻着细密的花纹,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第二套是一条项链,吊坠是一颗泪滴形状的深蓝色宝石,周围镶嵌了一圈细碎的钻石,在暖光下泛着幽邃的光。
项链的链条是手工编织的银丝,每一节都均匀而精致。
第三套是一枚胸针,造型是一枝含苞待放的花枝,花瓣由粉色的珍珠母贝雕刻而成,枝叶的部分是银质的,脉络清晰可见。
时知缈站在沈琼枝身侧,看着那几套首饰,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她能看出这些作品不仅仅是工艺精湛那么简单,每一件都带着一种独特的灵气,像是被注入了创作者的心血和灵魂,而不是流水线上批量生产的商品。
沈琼枝的目光在其中一套首饰上停留了很长时间。
那是一对月纹石的耳坠和一条同系列的手链,银质的托架呈现出流动的线条感,主石的色泽在不同的角度下从银灰渐变成幽蓝,像是把一小片夜空封存在了石头里。
“这套……”沈琼枝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小心,“可以拿出来看看吗?”
店主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用指尖轻轻拈起那只耳坠,放在一块深色的绒布上推到她面前。
沈琼枝没有立刻伸手去碰,而是先低头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拈起耳坠。
她翻看了一下背面,目光变得更认真了。
“这是手工雕刻的托架,不是铸造的。”她说,语气带着一种专业的笃定,“而且月纹石的切割方式也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标准切面,这种弧面切割会更大程度地保留石料的原生光泽,但对切割技术的要求很高。”
店主靠在柜台边,双臂抱胸,看着沈琼枝的目光里多了一丝真正的欣赏:“你确实是学这个的。”
沈琼枝将耳坠放回绒布上,抬头看向店主:“这套首饰,可否请您割爱?无论是钱财还是什么要求,我都可以尽力满足。”
她问得很直接,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的试探。
时知缈偏头看了她一眼,沈琼枝的表情很认真,是真的想要。
店主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在沈琼枝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滑向她身后的时知缈,停了一下。
时知缈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眼,与她对视。
店主的眼神带着她很熟悉的感觉,她却怎么也想不到什么时候见过这位店主。
然后店主收回目光,看向沈琼枝:“这套是我早年做的,跟了我有些年头了,本来没打算出手。”
沈琼枝的表情微不可察地黯了一瞬,但她没有强求,正准备说理解,店主却又开了口。
“不过,既然是霍普斯公学的学生,又是真的喜欢——”她拖长了尾音,又看了一眼时知缈,“可以让你带走。”
沈琼枝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突然松口。
“真的?”
“真的。”店主说,语气依然慵懒,“价格方面不会因为你喜欢就抬价,按早年定的标价走。”
沈琼枝的表情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她很少在外人面前流露出这么明显的情绪波动,但此刻她的眼睛里有光,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谢谢。”她说,声音带着一丝郑重。
店主摆了摆手,转身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绒布盒,开始将那对耳坠和手链仔细地收进盒子里。
时知缈站在旁边,看着店主将首饰收入盒中的动作。
她的手法很熟练,每一步都很从容,但时知缈总觉得店主刚才看她的那一眼里藏着什么。
就在她想着这件事的时候,她感觉到身侧的人动了一下。
陆景琛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侧身,挡在了她前面。
他站的位置很微妙,并不显得刻意,但刚好将她和店主的视线隔开,形成了一个无声的屏障。
他的肩线微微绷紧,下颚的线条也比刚才硬朗了几分。
店主正在合上首饰盒的盖子,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抬起头,看到陆景琛挡在时知缈面前的那个姿势,和他那双金色的眼瞳里尚未收敛的审视和戒备。
她没有生气,反而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里带着一种近乎欣慰的意味。
“别紧张,”她说,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我又不会吃了她。”
陆景琛没有说话,也没有让开。
店主没有再看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的时知缈身上,语气比刚才正经了几分:“这位小姐,方便的话,能否请你单独聊两句。”
时知缈的动作顿了一下。
沈琼枝原本正低头欣赏着刚收到手中的首饰盒,闻言立刻抬起头来,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了大半。
她的目光在店主和时知缈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