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楚将军在书房不欢而散后,昭宁的日子反而清净了几天。
没人再敢来她这个偏僻的院子惹是生非。
这天深夜,她刚吹熄了灯准备睡下,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是瓦片被踩动的声音。
楚昭宁猛地睁开眼,她没有出声,只是悄无声息地从枕头下摸出了一根磨尖了的银簪。
她握紧簪子,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一个黑影从屋顶上跃下,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院子里。
那人身手极好,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没有靠近屋子,只是在院门口站定,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了石桌上,接着便再次跃起,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楚昭宁在床上等了很久,确认那人真的走了,才披上外衣,点亮油灯,拿着簪子走出了屋子。
石桌上,放着一个密封的蜡丸。
她拿起蜡丸,回到屋里,关上门。
用簪子小心地划开蜡封,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条,只有寥寥数语。
“城东,林府。故吏部侍郎林文远,无嗣,遗有一远房表侄女,承其私产。宅院,铺子,地契,皆已备妥。随时可取。”
昭宁看着这张纸条,心跳得有些快。
新的身份。
安全的住所。
还有独立的产业。
这是萧珩那天晚上在府门外对她的承诺。
她以为那只是一个交易的筹码,没想到他真的去做了。
而且做得如此周全。
林文远这个名字,她有印象。
上一世,她听宫里的老人提起过,是一位清廉耿直的官员,因为得罪了权贵,郁郁而终。
萧珩竟然能把他拿出来,为自己伪造一个天衣无缝的身份。
楚昭宁捏着那张纸,指尖有些发冷。
这是陷阱吗?
是另一个更精致的笼子吗?
在冷宫里被折磨了十八年,她已经不相信任何人。
她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烧成灰烬。
第二天,她叫来院子外洒扫的一个小厮,给了他一百文钱。
“去衙门档案房打听一下,吏部侍郎林文远的消息。记住,要装作不经意地问,别让人起了疑心。”
那小厮得了钱,眉开眼笑地去了。
一个时辰后,小厮回来,把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楚昭宁。
一切都和萧珩纸条上说的一模一样。
吏部侍郎林文远确实有一位失散多年的远房表侄女,最近才被找到。
衙门已经将林文远的遗产判给了她。
楚昭宁挥手,示意让小厮退下。
她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头顶那片被院墙分割开的天空。
萧珩的能量,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他能让官府的卷宗凭空多出一个合法继承人,就能悄无声息地让她在这个世上消失。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安心,更感到警惕。
与虎谋皮,她必须步步小心。
正当她思绪翻涌之际,墙角暮色暗影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踱步而出。
是萧珩。
玄色锦袍加身,整个人都融在夜色里,唯有那双眼眸亮的灼人。
他好像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要不要现在就离开这里?”
他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院子里的寂静。
楚昭宁看着他。
离开这个吃人的将军府,是她重生以来最想做的事。
“我还有事没做完,待府中事毕,我自会前来。”
昭宁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萧珩看着她,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催促。
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等你。”
他说完这四个字,便转身,再次融入了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萧珩离开后,楚昭宁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有些凉。
可她的心里,却因为那句“那我等你”,生出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